奉军前敌总指挥部。
与保定城里的奢靡狂欢截然不同。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出冰渣。
几十部军用电话机疯狂作响,刺耳的铃声此起彼伏。
电报机的滴答声连成一片,像是在催命。
参谋们满头大汗地在巨型沙盘前跑来跑去,将一面面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插在地图上。
红色的旗帜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嗜血的行军蚁,正从三面将北平城死死包围。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十万大军的压迫感,实实在在地压在每一个奉军军官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谭海快步走到张学铭面前。
他的军服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额头上青筋暴起。
“大帅。”
“局势彻底失控了。”
谭海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金陵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们用军费和地盘做诱饵,把北方那些半死不活的旧军阀全给喂饱了。”
“三十万讨逆军。”
“这帮亡命徒现在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全朝着北平扑过来了。”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北平的夜色深沉如墨,冷风呼啸。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三十万。”
张学铭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拿着汉阳造和老套筒的叫花子,也敢自称大军?”
谭海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沙盘上最突出的一根红色箭头,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大帅,绝对不能轻敌啊。”
“敌人的先锋是赵铁山的骑兵军。”
“那是整整三万精锐骑兵!”
“他们一人双马,机动性极强,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半个小时前,他们已经突破了保定外围。”
“现在距离北平城,不足百里!”
谭海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绝望。
“按照骑兵的冲锋速度,最多两个小时,他们就能兵临城下!”
“我们留在城里的兵力太少了。”
“主力部队还在长城防线和塘沽港休整,根本来不及回防。”
“大帅,我们必须立刻组织撤退!”
“退回关外,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指挥室里的其他高级军官也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学铭。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丝绝望。
三十万打两万。
这根本没法打。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死局。
张学铭转过身,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代表三万骑兵的红色箭头上。
脑海中,历史档案馆系统正在以满负荷算力疯狂运转。
敌军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武器装备、后勤补给。
所有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视网膜上快速刷屏。
没有重炮。
没有防空火力。
没有装甲车。
只有三万匹吃草的战马和三万把生锈的马刀。
张学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这帮旧时代的残党,根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他们以为战争还停留在排队枪毙和骑兵冲锋的年代。
“撤退?”
张学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冷酷如铁。
“谁说我要撤退了?”
谭海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可是大帅,敌人的三万骑兵已经快冲到脸上了!”
“我们拿什么挡?”
张学铭放下茶杯,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全场,一股令人窒息的霸主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传我的命令。”
“前线所有警戒哨,全部撤回。”
“把通往北平的公路,给我彻底让开。”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开公路?
这不是引狼入室,主动把脖子伸到敌人的刀口下吗?
“大帅!”谭海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您这是……”
张学铭抬起手,冷酷地打断了谭海的话。
“给李四发电报。”
“告诉他,鱼儿已经咬钩了。”
张学铭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敲,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让他把笼子里的野兽,全部放出来。”
前线急报的红色电话,在这一刻,再次疯狂地尖叫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