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外围,长城防线。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引擎的嗡嗡声如同催命的音符,在凄厉的北风中肆无忌惮地回荡。
三架机翼上涂着猩红膏药旗的日军侦察机,不仅没有返航,反而变本加厉地压低了飞行高度。
它们几乎是贴着长城古老的砖墙在盘旋。
最低的时候,距离地面甚至不到三百米。
防空阵地上,王大柱死死趴在沙袋后,双眼布满血丝,眼角因为极度充血而微微抽搐。
他甚至能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日军飞行员头上绑着的白布条,以及那张因为狂妄而扭曲的笑脸。
那个日军飞行员极其嚣张地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方的奉军阵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紧接着,一串密集的航空机枪子弹扫在阵地前沿的积雪上,溅起一排刺眼的雪柱。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踩在奉军将士脸上的羞辱。
“营长!狗日的欺人太甚!”
副射手双膝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抓着高射机枪的握把,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
阵地上的几百名士兵,全都像是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粗重的喘息声汇聚在一起,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命令。
王大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枪管滴落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他没有松开枪栓,但依然没有下令。
军令如山。
没有北平总指挥部的命令,谁敢开第一枪,谁就是破坏大局的罪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阵地后方的野战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雪野上显得极为突兀。
通讯兵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只听了半秒钟,通讯兵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王大柱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营长!总指挥部急电!”
“少帅有令,全线开火!凡越过长城防线之敌,杀无赦!”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砸进火药桶的火星。
王大柱的瞳孔瞬间收缩,压抑了数个日夜的狂暴杀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给我打!”
王大柱狂吼一声,大拇指死死按下了马克沁重机枪的发射压板。
沉寂的防空阵地瞬间苏醒。
几十挺大口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红色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带着撕裂一切的动能,狠狠撞向半空中的日军侦察机。
那名还在肆意狂笑的日军飞行员,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根本来不及拉升操纵杆。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穿甲弹瞬间撕碎了侦察机薄弱的铝合金蒙皮。
机舱被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马蜂窝。
油箱被凌空点爆。
轰的一声巨响。
最前方的那架日军侦察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拖着滚滚黑烟,一头栽进了长城外的深谷。
剩下的两架日军战机吓得亡魂皆冒,拼命拉升企图逃窜。
但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已经彻底锁死了它们的退路。
不到十秒钟,第二架战机机翼折断,打着旋坠落。
第三架战机尾翼起火,凌空解体。
漫天都是燃烧的金属残骸和日军飞行员残缺的尸块。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王大柱松开滚烫的枪管,仰头看着飘落的黑灰,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同一时间,居庸关长城。
狂风卷起漫天的飞雪,如同刀片般刮过古老的烽火台。
张学铭身披一件厚重的将官大衣,身姿笔挺地站在城墙边缘。
他没有待在北平温暖的指挥部里,而是亲自来到了这道抵御外族入侵的千年防线上。
风雪吹打在他冷峻的面容上,却无法撼动他眼中那股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李四、谭海、施密特等一众奉军高级将领肃立在风雪中。
每个人的肩头都落满了积雪,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得化不开的铁血气息。
李四上前一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报,声音在风雪中透着一丝压抑的亢奋。
“少帅,日军大本营的《大陆命第一号》已经明码发往全球。”
“一百二十万日军,完成了甲种满编扩充。”
“第一路,由朝鲜半岛强渡鸭绿江,直扑奉天。”
“第二路,联合舰队主力护航,于渤海湾强行登陆,剑指平津。”
“第三路,从淞沪方向发起牵制性攻击,企图彻底锁死我们的南下退路。”
“日本国内已经实行了最极端的军管配给,连十五岁的学生都被发了步枪。”
“这是一场倾尽国力的灭族之战。”
李四汇报完毕,退回原位。
周围的将领们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百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统帅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