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那边从昨天就开始备菜,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肉和菜,大灶上炖着汤,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咕嘟声隔着两重院子都能听见。
陈景这日没穿官袍,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圆领长衫,腰间束着深色腰带,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过来问一句什么,他应一声,又看回院子。
后院的房门开了一扇,翠儿先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衫子,头发重新梳过,用了新买的银簪子,脸上的红从出门那一刻就没消下去过。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高桂英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也挽了起来,露出的脖颈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步子都不算快,但也没有故意放慢。
院子里忙碌的人看到她们经过,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让路。
有人咧着嘴笑,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又收住了。
正堂里摆了五桌,坐满之后还有人站着。
高一功来得早,坐在靠门那一桌,李过挨着他,两个人都没有穿甲胄,换成了干净衣裳。
刘宗敏坐在隔壁桌,他块头大,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旁边的巴图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板凳。
刘大站在堂前石阶上,做了一回司仪。
司仪的话说得简单。
毕竟是纳妾,但每一样都按规矩来,翠儿敬茶的时候手在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托盘上,她没有注意,陈景接过去喝了,把碗搁回托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桂英敬茶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她弯腰的时候,发间的银簪子在烛光中闪了一下。
高大伯坐在最前面那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袍子。
他没有吃东西,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有拿起来,眼睛一直看着堂前的方向。
宴席散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景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西厢那盏灯先亮起来,然后是东厢的灯也亮了,两团暖黄的光隔着院子遥遥相对,在暮色中看得分明。
............
翌日,陈景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了窗纸。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房梁,试着动了一下腰,酸,但算不上疼。
他把手伸到腰后按了按,指腹触到那块微微僵硬的肌肉,用力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直了,然后慢慢穿好衣裳。
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廊下的灯笼熄了,东厢和西厢的门都关着,灶台上的火没有生,铜盆里的水还是凉的。
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一下腰,背后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他回过头,西厢的门开了一条缝,高桂英探出半边身子,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见他在院子里站着,愣了一下,又把门合上了,但没有闩。
片刻之后翠儿从东厢出来,穿着一件家常的旧衫子,头发草草挽了一下,还有些碎发贴在颈侧。
她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生火添水,动作比往常慢一些,弯腰的时候腰背绷着,像是小腹有些不适。
陈景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火钳,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
翠儿蹲着没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腰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抿住了。
陈景没有抬头,把灶膛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一些,开口说了一句:“笑什么?“
翠儿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声音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没笑什么。“
水烧开的时候,西厢的门重新开了。
高桂英已经梳好了头发,换了一件靛蓝色的布衫,走出来从陈景手里接过铜盆,端着热水进了灶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