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同时献上的场景，范文程以及各位贝勒也是第一件见，那些白马的鬃毛在日光下泛着白光，还有白驼、白貂，白色的贡品沿着帐前一字排开，格外醒目。

台吉们献完贡品之后依次退回原位，然后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次序重新上前，在帐中央三排跪伏下来，额头抵着手背，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之后，皇太极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逐一扶起前排几位台吉。

扶到科尔沁台吉的时候，说了一句：“从今天起，各部按新旗制行事，互市、牧地、军务、贡纳，都在找章程里写清楚了，按规矩来，不会有人吃亏。”

科尔沁部台吉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重新拱手行礼。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退回各自的坐席。

范文程站在主位侧后方，看着帐内逐渐恢复的秩序和那些台吉脸上各异的表情，有的是松了口气的释然，有的是若有所思的沉默，有的则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观望的复杂神色。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漠南蒙古全境归附这件事已经做实了。

皇太极坐回了主位，有人递上茶碗，他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消息传到北京的速度，比范文程预想的要快得多。

边关驿站在第十天便将急报送进了通政司，通政司转呈内阁。

周延儒看完急报之后没有让人送去兵部，自己捧着那份文书进了乾清宫。

崇祯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按在纸面上，按得很重，指节微微泛白。

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个台吉已齐聚盛京，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献九白之贡，尊其为“博格达彻辰汗“。皇太极受尊号后颁布敕令，定漠南蒙古诸部旗制，划定牧地边界，明确了纳贡、出兵、互市的条款。

崇祯把塘报往案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殿内的太监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从胸腔里翻上来的嘶哑：“传旨，内阁、兵部堂官，即刻入宫！“

王承恩跪在地上应了一声，退着出了殿门，起身后快步沿着廊下往外跑。

崇祯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

大臣们来得不算慢。

周延儒走在最前面，温体仁紧随其后，梁廷栋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袍角扫过门槛，带进来一小股凉风。

三个人在御案前站定，躬着身，没有人先抬头。

崇祯没有说话。

他把那份塘报从案上拿起来，往前推了推，推到了桌沿边上，示意他们自己看。

三个人依次看完了，依次退回了原位。

崇祯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压着的火气反而更重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个台吉，全归了建奴，九边北线再无屏障，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在听：“你们在朝堂上议了这么多年蒙古的事，议出了什么？“

没有人接话。

“朕记得，“

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前年有人上疏说喀喇沁部可抚，去年有人上疏说土默特部可招，今年年初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鄂尔多斯部绝不可能倒向建奴，现在呢？全都跪在盛京城外磕头了，你们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