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林秀珍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难堪、尴尬、委屈、酸涩尽数涌上心头,一张憔悴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辈子好强体面,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这般狼狈难堪过。
原本只是小小的就诊次序之争,此刻却变成了她无理取闹、不懂规矩、仗着身子不适肆意蛮横。
最让她心口刺痛、无法接受的是,
自家人林清儿,从头到尾,稳稳站在外人身边,护着外人,半点都没有顾及她的颜面与委屈。
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地偏向了韩金桂。
这份彻底的偏袒,彻底击垮了林秀珍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唇,牙关紧咬,强撑着的骄傲与体面轰然碎裂,眼眶瞬间通红。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蓄满眼眶,
她死死拿着手里的挂号单据,却再也没有力气争执半句,只剩满心的落寞与寒凉。
另一边的林清儿,全然没有顾及林秀珍的难堪与崩溃。
她此刻满心都是身子不适、受了委屈的桂姨,轻柔地搀扶着桂姨的胳膊,
动作温柔细致,语气温和安抚,全然是晚辈对长辈的贴心照料。
“桂姨,咱们不生气了。”
“我们先进去做复查,早点检查完,也好早点安心休养。”
桂姨闻,心头的郁结彻底散去,点了点头,眼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暖意。
林清儿小心翼翼搀扶着桂姨,一步一步,稳稳越过僵在原地、泪流满面的林秀珍,径直朝着诊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林清儿能清晰看见林秀珍通红的眼眶、滑落的泪水,看见她眼底浓重的落寞和不甘。
可林清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想到了,林采香安葬回乡的那一晚,她也是这种心情。
过往林家带给她的冷漠、偏见、委屈与伤害,一幕幕在心底闪过。
她可以念着往日的情分,对林秀珍客气,却绝不会在是非对错面前,偏袒半分。
晚风从走廊窗户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心底更是寒凉刺骨。
她抬手死死按住绞痛的腹部,再也撑不住身姿,微微佝偻下去,滚烫的泪水不断坠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原来,时至今日,她在林清儿心里,终究变成了外人。
往日的疼爱照料,过往的温情羁绊,在旁人面前,在是非抉择之时,一文不值。
护工看着她这般落泪委屈的模样,也没了争辩的底气,只能悻悻收回话语,小心搀扶着她的手臂,低声劝慰,却再也挽不回她破碎的心情。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只剩林秀珍孤零零站在原地,身姿单薄狼狈,满心酸楚无人诉说,只剩无尽的落寞与悔恨,层层包裹住她,让她寸步难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