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越发发现阿斐眼光好,因为那姓温的娘子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她不是冲动又或者稀里糊涂不清楚,而是清楚了这一切之后,依旧去做出的选择,”靖云侯说道,“如此……不担心她后悔,因为她清楚。”
“所以,人的身份易变,可有些东西却是不会变的,阿斐相中她相中了这些不会变的东西,想来也会长久的。”靖云侯握着郑氏的手,说道,“我初见你时只记得你容颜如花,如今回看相处了这么多年,你我二人依旧感情和睦,可见容颜果然如花一般,是那锦上添花的存在,那锦才是根基。面对同时存在的锦同花,大多数人见了,都是下意识的夸赞一句‘好漂亮的锦’。那锦即便不漂亮也能用,可见还是这不会变的锦最重要。”
“一个寻常人,有良心却又不是圣人的寻常人身上能背负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哪怕是好东西,也一样。”靖云侯说道,“甜的吃多了会牙疼的,莫说再吃糖了,连那寻常饭食入口都会疼的,因为牙被甜头蛀空了。”
郑氏靠在靖云侯肩头,叹了口气:“也是。”
好端端的富贵闲人突然不做那闲云野鹤之姿了,总是被逼到绝境,没办法了。
……
那群家眷到底没有留在刑部衙门,想也知晓,看他们被两位刑部官员呵斥过后的心虚之态,除非逼不得已,不然决计是不肯留在刑部衙门的。
事情既已摊开了说要查,那些看似聪明的不吭声的回应,成功将祸水引导了家眷身上,虽说‘嫌犯’不至于,可配合调查这件事总是跑不了的了。
既然不能回家,那便去大理寺衙门配合调查。将那群家眷用在哭闹上的时间花在写清楚‘过节’之上的刑部衙门官差、小吏们因着写清楚了,再者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住处、家里几口人什么的作为刑部衙门官吏自都记录在案,林斐粗粗扫了一眼那些‘过节’,又挑了几个问话之后点头准许这些刑部衙门的官吏暂且回去歇息了。
同张让打了个招呼,林斐同刘元连同大理寺过来的负责带人的值夜官吏们一道向大理寺走去。
夜深了,饶是不夜的长安城街头也只零星几个人影了,那些彻夜不关门的铺子里的伙计、掌柜什么的也开始打瞌睡。
“可冷?”林斐伸手覆向女孩子的手,触摸到女孩子手上的温度时,笑了,“倒也还好,比我想象的热些。”
“我虽不是大夫,只是个厨子,可食补也是一种补,那些熨帖身子的汤药日常没少食过。”女孩子笑着说道,“而且自己熬,那甜一点还是淡一点,全在自己手上,药不好喝难以入口,可补汤的味道却在厨子手底下,一样东西只有做的好喝了,才会叫人愿意多喝些。”
她在尽力把自己养好。
林斐笑了,问女孩子:“可看到什么了?”
眼下已从刑部衙门出来了,有些话自是可以暂且漏个口风了。
女孩子点头“嗯”了一声,又瞥向身后红着眼圈,时不时想起逝去的亲人落泪的家眷们,道:“回头再说吧!”
虽然看着呜呜哭着好不可怜,可这些可怜人素日里花着脏钱给自己花销的时候可不是哭着用的,而是笑着的。
单这一条,就足够让人生出防备之心了,再加上抬着逝者才逝去的身体,寻常人还在忧伤不舍亲人离世之时,这群人已抬着人过来闹了,可见比起不舍亲人离世,还是那用亲人的死讨要更多银钱的念头占了上风。
“关键是没道理的事,他们讨要的可不是什么抚恤银钱,而是想要更多银钱。”女孩子轻声道,“我记得老袁那时候,汤圆还在忧伤着,根本无暇顾虑这些,抚恤银钱什么的是我等帮着跟的。”
“所以,棍棒一般又冷又狠的大人还是少不了的,”女孩子说道,“有些话难听,却是大实话,总要有人来说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林斐说道,“看他们进来时形容疲倦的样子,显然也是费了心神的,不容易呢!四十的年岁,那未戴官帽的发髻中已现不少白发了。”
“没想到罗山死的这般突然,”女孩子顿了顿,又道,“只是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林斐“嗯”了一声,听女孩子又问,“罗山让人刑具加身的手脚找到了么?”
林斐点头,道:“牢房里散落了几颗铁丸子,垫在刑具底下,叫这些刑具稍稍有所动作,便容易倒下来。至于剩下那些,估摸着是‘大人同他们说好的’,他们自己上去动的,这次还以为又是跟着‘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罗山做挣‘买酒钱’的好事,是以才会这般防着旁人,不许旁人跟着,因为他们想吃独食,肉只想自己吃,却没想到这次天真的塌了,不止塌了,还要将他们一同带走。”
“刑具加身的那一刻当是心里有所猜测了,若不然不会不肯说的。”女孩子想了想,说道,“这般想来,刑部衙门没做错,他们确实知道什么的,本是一件可以当场结案的案子,却因为他们的闭口不,而成了要花费心力去查的大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