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点头:“也能解释得通。至于那砒霜更是药铺外头蹲着,很容易捡到的,烂大街的药物之所以烂大街便是因为得起来太容易了。”
“他不是自觉洗干净了么?还相中了莫小娘子,怎的还去青楼?”女孩子顿了顿,又问林斐,“就不怕被老莫寻到把柄拒了这亲事?”
老莫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差,可罗山这个人身份委实太微妙了,若是罗山强娶,又有逛青楼这一出把柄摆在这里,难保不会有看罗山不顺眼的人,借着老莫这一茬事,摆罗山一道。
老莫或许不重要,可……能给个让罗山吃亏的由头同把柄的老莫未必毫无用处。再者看老莫那八面玲珑的性子,当很容易寻到愿意‘助’他之人的。
“问过青楼了,以往罗山每个月都会去青楼好几次,可之前确实有一段时日没来了,楼里的姑娘还打趣他是不是转了性了,罗山回了一句‘世事无常,不该问的事别多问’由此糊弄过去了。”林斐说道,“这一段时日不去青楼同罗山自觉洗干净之事是对的上的,只是不知为何,出事前几日他又去了。”
“或许是发现洗干净一事终究是美梦,梦醒了。”温明棠看着签子上滋滋冒油的肉、菜,说道,“以罗山的性子,实在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即便是不得不死,拗不过对方,总也不会让对方好过的。出事前那几日或许已是罗山自己在为自己安排‘后事’了。”
“我同刘元也是这般想的,”林斐说道,“再者问过狱卒了,那刑部衙门大牢对面安排了那个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的犯人之事他们不知道。”
“管大牢的狱卒不知道牢里的犯人换了牢房?”女孩子闻忍不住诧异,“如此玩忽职守?”
“所以当是上一次查牢房时,还没换。”林斐说道,“刑部衙门大牢上一次查牢房是在昨日中午,午时前后,自那之后,一个下午的功夫进出大牢的人确实不少,可手头留了几把牢门钥匙的官员只有罗山一个。”
“罗山手里彼时捏了六把钥匙,”林斐见女孩子在看他,知晓女孩子在认真听,遂笑了笑,继续说道,“事后一番查验,六间牢房里确实少了个犯人,想来就是那个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的犯人……”
话说到这里,女孩子却是突地出声打断了他:“等等!”女孩子说道,“按理说核对起来不用那般复杂的,看到那犯人当就知道那犯人是哪里来的了,刑部衙门的狱卒却是费了这么一大圈才确定这犯人是罗山掌控的那六间牢房关押的犯人里的一个。如此……这犯人可是那刑部衙门之中不能对外泄漏身份的犯人中的一个?”
林斐点头,看向女孩子:“所以连狱卒都无法直接通过这个人确定他出自哪里,只能通过这般查验人数的方式来确定。”
“人数啊!”女孩子想了想,道,“能确定不假,可到底是绕了一圈的佐证,不算直接证据吧!”
林斐闻笑了,咬了一口签子上的肉:“且还是罗山出的手,我也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所谓的六间牢房中原本关押的犯人中的一个,里头也不知有没有那移花接木的变戏法的伎俩了。”
刑部衙门的大牢里关押了太多狱卒无从知晓的犯人了,这有别于旁的衙门大牢的特点注定了它实在太适合玩这种伎俩了。
“可那个犯人自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女孩子说道,“所以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刑部衙门里头的犯人,甚至……是不是犯人也不清楚。”
“我眼下倒是越发的理解那两位棍棒一般又冷又狠的大人为何这般生气了,罗山手底下那些人的不吭声真真是……”女孩子摇头,叹了口气,“甚至对他们的愤怒同不满搞不好都要越过对罗山了。”
“因为罗山或许让他们重刑加身,展现出了他罗山的用刑之道不假,”林斐接话,语气中带了几丝玩味,“可那些人的嘴……罗山是留着的,能让他们开口的。”
“他既如此擅长用刑,自然会让人痛不欲生,活着不如直接死了的同时,却又能留着那张嘴,方便招供的。”林斐一边用菜叶包着烤肉,一边说道,“这等极其刁钻的手法就是罗山的用刑之道,也因为那些人的嘴罗山给留着了,所以刑部衙门上头那些不欲闹大之人的怒火冲向了那些能说话的嘴。”
“我用刑让你等不能再给这些人多施一分刑罚不假,可我留了那张能招供的嘴了。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违背你等的意愿,同大家背道而行,这可怪不得我。”女孩子拉粗音量,学着罗山的语气说罢,才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道,“我好似看到下了地狱的罗山在那里狂笑,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不让那些刑部衙门的大人对那些人用刑,只是让那些人自行选择而已。”
“所以这一番下来,我等查案的看到了那些被自己往日里用的最顺手的刑具加身之人自己的选择,这选择也能参考一二。”林斐若有所思,“可见那些人不是什么经的住严刑拷打之人,而是随便两下棍棒加身搞不好就什么都招供之人。如此评价他们的不是我,也不是那些同僚,更不是那两位棍棒一般的大人,而是罗山。”
“到底是素日里跟着自己跑前跑后的,”林斐轻笑了一声,说道,“想来罗山看人当是准的。”
“手下动用刑具上过刑的人少说几百个是有的了,却没想到他们自己却是……”温明棠转着手里的烤肉串子,“如此擅长搓磨旁人之人,自己却是半点搓磨都受不了,总叫人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的顶头上峰罗山也没好到哪里去,给自己挑了个如此‘安详’的死法,还能带着笑,显然死的不算痛苦,”林斐接话道,“这个用刑之道的行家自己也是如此的惧刑呢!”
说到这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烤肉的炭盆,林斐连忙接过女孩子手里的烤串拿到了一旁的平盘里。
忙着说话的工夫,连温明棠这个正儿八经的厨子都险些将东西烤糊了。
……
忙着说话的不止林斐同温明棠,还有郑氏族中的族老们,只是不同于有林斐在一旁盯着那签子上的吃食,随着一股浓重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本就不是厨子的族老们看着炭盆里被烤糊的东西,摊手:“这下好了,不能吃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