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翻来覆去说了一大堆，李承乾听懂了造一门火炮需要五种材料、七门手艺。

锻打熟铁做内膛、生铁外层浇筑箍管，少量青铜衬膛、生铁铸弹，再备木料造炮架、桐油防锈。

火药则要硝、硫、柳炭，借甘蔗提纯硝土稳药力。

还要掌握七门手艺：炒铁锻筒、复合范铸、镗磨炮膛、颗粒制火药、铸制式铁弹、造缓冲炮车、铁器油封防锈。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彻底打消了李承乾心中急于求成的念头。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大唐冶铁、铸器技艺千年传承，只需依样浇筑炮管、配齐火药，便能造出能用的火炮。

可听李泰这般拆解，他才恍然明白，看似简单的一尊铁炮，背后竟是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疏漏的整套工艺体系。

李承乾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也就是说，如今我们原料皆可寻得，唯独这七门手艺，大多尚未完备？”

“正是如此。”李泰微微叹息，目光落在案上散落的炼铁样本与火药残渣，“七艺缺一，便算不得制式战炮，顶多是粗劣的试制品，难堪大用。”

李承乾默然片刻，心中的急躁彻底消散。

他深知军械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是我太过心急了。”李承乾缓缓开口，收敛了急于量产的心思，“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推进？”

李泰目光坚定，早已胸有定算：“依旧循序渐进。眼下只做三件事，一，改良火药，提纯硝石；二，深耕冶铁工艺，反复锻打熟铁、调试复合浇筑手法，攻克夹层炮管；三，打磨炮膛、炮车、防锈全套配套工艺，补齐七门手艺的短板。”

李承乾缓缓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待到材艺皆精，工序完备，再开工量产火炮、配齐火药，届时造出的火炮，方能安全耐用、威力恒定，既能守城破阵，亦可跨海镇藩。”

看似缓慢的打磨积淀，实则是最稳妥的捷径。

李泰说得口干舌燥，自己起身去倒了盏茶，李承乾则坐在了他的摇椅上慢慢地晃着。

“惠褒，”李承乾带着浅浅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前世肯用竹筒做火炮，现在为何坚决地放弃了这一方案，执着于弄这么复杂的复合炮筒？”

李泰一口气喝光了一盏茶，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前世应该是没想做这么复杂，因为难度太高。最主要的应该是没必要费这个劲，毕竟有它五八，没它三十五，三十也足够我大唐雄视天下了。”

李泰浅浅一笑，又接着说道：“我大概只想着早点做出一门火炮，记录到史书上就是我中华文明的一份骄傲。”

立功、立德、立，一直是李泰心中的执念，李承乾相信李泰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是不理解。

“那现在怎么变了呢？是敌人变强大了还是你不着急建立不朽的功勋了？”

李泰又倒了一盏茶，却不急着喝。

“如果我大唐的火炮能有固定的弹道，可以实现高射程和精准打击的话”

李泰手中慢慢地捻转着茶盏，他微低头，看着茶水轻轻地说了句“那白江口之战，大抵就不会搭上我义兄的命了。”

“咳”李承乾一下坐起来，大笑着说道：“你那义兄早就活够了，你不用替他感伤，你有空就羡慕他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