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这才恍然，怪不得文丽这阵子总住在娘家。机修厂在郊区，红星小学在市区，来回一趟得蹬一个多钟头的自行车，住在娘家上班方便。至于她为啥没回重工机械厂那边的自己家――早前听她提过，说是有个邻居格外招人嫌，她宁愿来回跑也不愿跟那家人打照面。

两人说了会儿话，文丽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让他别歇息了，抓紧些，争取早些怀上孩子。李阳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无语。

六点多，天已黑透。李阳准时到了说好的那株大榕树下。这地界偏僻，树根底下有个一米多深的树洞，白天都鲜有人来。他把物资从空间里取出来，分门别类往里归置――宰杀好的鸡鸭鱼用油纸裹着，腊肠、猪油、粉条、富强粉、大米一样一样码进去，蔬果也没落下，最后搁了满满一网兜鸡蛋，拿稻草垫了底。

这批物资是为娄晓娥准备的。每两天一顿荤，每天有水果，饭菜不缺油水，营养讲究均衡。李阳搭配时确实上了心，却不是为了赚许大茂的钱――一个月一百块，搁黑市上光富强粉就五块一斤，一百块全买白面也就二十来斤。他破例纯属心疼娄晓娥肚里的孩子。可又不能白送，隔三差五白给物资，许大茂不但不会感激，反倒会起疑心。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东西配得齐全、充足，让许大茂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院子。把自行车提进屋里支好，倒了盆热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立时神清气爽。刚把脸盆搁回架子上，阎解娣便从对门溜了过来，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喊了声平安哥，说雨水姐临走时嘱咐她了，让她多抽时间过来帮忙打扫房间。

李阳伸手把她拉到椅子跟前坐下，那小手凉得跟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便攥在掌心里没松，慢悠悠地跟她商量，说往后还是两天打扫一次，成不成。阎解娣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在李阳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往回抽，只觉得他的手又大又暖，握着舒服极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都听他的。

李阳从兜里摸了颗胡豆大的麦芽糖搁在她掌心里，说如今屋里的家具多了，打扫起来比从前费工夫，自然得涨工钱，往后都给大颗的。阎解娣把那颗糖捏在指尖上，喜得眉眼弯弯，连声说平安哥真好。

李阳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柔声问她吃了没有。阎解娣摇了摇头，说还没呢，她妈正做着。李阳问吃的什么，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一人一个窝窝头，就着咸菜和开水往下咽，总觉得吃不饱。

李阳叹了口气，说如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松快，不光她家吃不饱，乡下好些人一天连一顿糊糊都保证不了。阎解娣瞪大了眼，小嘴微微张着，惊呼了一声那么可怜。李阳点了点头，说所以她才算幸福的，一天能吃两顿，每顿还有一个窝窝头。阎解娣抿着嘴，像是头一回意识到这事，说原来自己这么幸福，从前还老抱怨，真是不该。

李阳把玩着她的小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催她快把糖吃了，要不她爸他们又该来争了。阎解娣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把糖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个小包，含含糊糊地说拿回家准被他们抢去化水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