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厂里搞大扫除。

快过年了，车间要擦，机器要检修，道路要清扫，迎接新年。采购三科分到的地段是食堂后面那条厂区马路，从头到尾少说百十来米。

三科的人头不少，可大多在外头跑物资，留在厂里的就一个科长、四个副科长，外加三个实习办事员――干部比兵还多。李阳早有准备，前几天接到通知就把以前下乡穿的那身旧衣裳带来了。他把中山装一脱，换上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扛着竹扫把就去了。

巧得很，后厨的卫生区跟三科紧挨着。

何雨柱正指挥几个帮厨铲墙根的冰碴子，扭头一看三科这阵仗，噗嗤乐了：“李阳，你们科就这大猫小猫三两只？那你们可惨了――你瞅瞅这路多长，扫到天黑都够呛。”

李阳拿扫把在地上杵了两下，不急不缓地说：“放心，我们三科肯定比你们后厨先完活儿。”

“你就吹吧你！”何雨柱嘴一撇，“就你们这点人手，天黑前能扫完我跟你姓。”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车间方向传来。易中海领头，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帮高级工和学徒，少说六七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

何雨柱看傻了，上前拽住易中海：“一大爷，你们不是分到车间那一片吗？跑这儿来干啥？”

易中海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阳听说厂里有些工友家里特别困难，给他们每家分了半斤白面。他心肠软，咱们这些工人别的没有，出把子力气还是有的。帮他扫扫这段路，算是个心意。”

何雨柱张了张嘴，扭头冲李阳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子，手笔真大！”

这六七十号人，一人半斤白面，少说三十斤出去了。换了他何雨柱，打死也舍不得。

李阳笑而不语。

那三十斤白面本就是李副厂长送他的，他转手就拿去接济了厂里最困难的那批工友。东西不是自己掏的，好名声却落在了自己身上，还不会招人眼红。

当干部了，群众关系是第一位的。这年头搞慈善，花最少的代价，挣最好的名声，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至于他自己，往后照样得在人前过朴素日子――当干部了，和群众打成一片，穿打补丁的衣裳，吃粗粮窝头，有什么不对？

人多力量大，这话一点不假。六十多把扫帚同时挥起来，不到半个钟头，三科那段马路就扫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碎石子都拾掇利索了。

易中海拍拍李阳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领着人回车间去了。

李阳把扫把往肩上一扛，回头冲何雨柱笑道：“傻柱，我们完活儿了，你们慢慢扫。”

“切！败家子儿！”何雨柱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三十斤白面，留着过年蒸馒头不香？这年头谁家不困难？你能接济一回，还能回回都接济？”

“那当然不能够。”李阳摇摇头，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帮厨也能听见，“也就是要过年了，碰巧李副厂长奖励了我三十斤白面，我才有这个能力。换作平时，我也是有心无力。”

升米恩，斗米仇。只有在过年的节骨眼上雪中送炭，人家才能记你一辈子。平时给多了，反倒容易养出仇来。

他往办公室走去，身后传来何雨柱指挥帮厨打扫的嘟囔声。李阳嘴角微微一翘――这三十斤白面，花得不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