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你才怪！”文丽啐了他一口，转身继续走。这男人她太了解了，就爱捉弄人。呆会儿上楼，少不得又得出些幺蛾子。

到了文丽家，李阳扫了一眼――屋里归置得齐整，窗台上搁了盆水仙，桌上铺着勾花的桌布，虽不阔气，倒透着股过日子的温馨劲儿。

佟志刚洗好手，正拿毛巾擦水珠，扭头见李阳进门，赶紧拎了把椅子过来，拿毛巾使劲蹭了两下椅面，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李科长快坐！”

文丽原先跟他说有门路能搞到年货，他还将信将疑。今儿东西实实在在堆在屋角，他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几年什么光景大家都清楚，过年虽说城里供应比平时充裕些，可家家户户都扎堆置办，抢的人多了，东西反倒更紧缺。李阳能在这种时候弄来这么齐全的货，这门路说什么也得留住。

“不用这么客气。”李阳笑着坐下，从衣兜里掏出张清单递过去，“物资清单，你们清点一下。别不好意思，这可都是钱和票。”

佟志正要推让，文丽上前接过清单，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是该清点。买这些东西的票，大部分还是李科长垫着的呢，年后要还的。”

“你这――”佟志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劝自家媳妇松快些，李阳先开了口：“文丽同志说得对。先前你给了我一百块，花了七十多，剩下的钱先还你。”说着把备好的零钱掏出来递过去。

文丽也不推辞，接过来当着两人的面数了起来。

佟志尴尬得直搓手：“这妇道人家，一点也不敞亮。”

李阳倒笑了：“我倒觉得她做得对。涉及钱财的事，当面弄清楚，省得背后生误会。”

佟志听他这么说，心里对李阳更添了几分敬重。人家年纪轻轻能当上科长，做事果然不含糊。他掏出烟来，递一根给李阳，又划了火柴替他点上。

正吞云吐雾间，旁边文丽又出了幺蛾子。她先前公事公办也就罢了，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挑了起来。

“李科长，这猪油少了些，称太平了，不够翘。”

“还有这糯米，我本来买普通的，你却给我拿了最好的，让我多花了钱。”

“这香梨也是，个头太大，统共才三斤，个数就少了，家里人多不够分。”

“……”

李阳也不恼，只是点着头笑。

佟志却臊得恨不能在地上抠出个洞来，终于憋不住了：“文丽！李科长能帮咱弄到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大人情了，你别太计较――”

他哪里知道，文丽这斤斤计较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有些账，面上算得越清楚，底下的账才越没人疑心。这客厅里三个人，心里各自揣着一本账，可面上摊开的，只有这一张物资清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