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舵主?”
文泰来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是一无所获。
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陈盟主已经统数路大军直奔京城而来,鞑子的末日便要到了,即便总舵主没什么收获,咱们也能亲眼瞧见鞑子覆灭,为十弟报仇。”
他口中的十弟,正是七年前,死在皇城之中的红花会十当家“石敢当”章进。
说到章进。
陈家洛心中更是愧疚。
他知道,康乾是他乃至整个红花会的生死仇敌。
可如今自己在做什么。
此刻面色时红时白。
几度欲明真相,但对上文泰来和余鱼同的视线,就怕他二人得知消息后会立刻翻脸。
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喀丝丽。。。
她是那样纯洁天真,若叫她落在康乾手上,也不知会受怎样的折磨。
陈家洛清楚,正是因为康乾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在探查到文泰来和余鱼同已然入京的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拿下二人,反而允许他前来与两位兄弟见面。
“总舵主?”
余鱼同微微皱眉:“你最近还好吧。”
“好,好。”
陈家洛眼眶微红,慌忙应声。
见状,两人才松了口气。
只听文泰来激动的说起了正面战场势如破竹的消息。
陈家洛脸色又是黯淡了几分。
身为红花会总舵主,天下人人敬仰的抗清领袖,听见这个好消息,他本该高兴才对。
只是一想到城破之日,清廷覆灭,靠着清廷龙脉续命的喀丝丽也会随之香消玉殒。
心中又生出无穷悲伤。
哪怕是在康乾面前表现的再硬气。
可眼睁睁再看着自己的爱人死一次,对他而,无疑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可眼睁睁再看着自己的爱人死一次,对他而,无疑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这种痛楚,绝非是轻飘飘一句:“我与喀丝丽同死”能够带过的。
见文泰来和余鱼同眼露关切,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道:“我是为兄弟们高兴,终于到这一天了。”
“是啊。”
文泰来再度感慨:“这都是陈盟主的功劳,他这人。。。英雄盖世,身怀绝世本领,对待咱们却那般仁厚仗义,咱们红花会的宗旨一直是反清复明,不过若是他真的做了这天下之主,想必也不会比那些大明后裔差。”
说着,不由得想起了骆冰。
对方估摸着应该也跟着霍青桐往京城来了,却不知这一路上,妻子是否与那陈盟主同行。
若是两人相处的来,便是自己将来死了,也会有人照应于她。
眼见着文泰来忽然面红耳赤起来。
余鱼同眼神灰败了几分。
这一路上,他偶尔还会与文泰来说起当初在回部营地,撞见帐篷里的事。
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何四哥那样爱四嫂,却忍心将四嫂拱手相让。
更不必说,李沅芷也倾心那人。
余鱼同用力晃了晃脑袋,好将那些烦躁与郁闷压制下去。
抬头看向陈家洛,认真道:“总舵主,我与四哥来寻你,既是为了带你离开京城,同时也是为了给四哥报仇,当初帮着张召重折磨四哥的那几个chusheng,如今皆已被我二人杀了,还剩下个傅康安。。。他如今身负重伤,还在府中疗养,看似是废人一个,可就怕万一。”
虽然极为厌恶此人,可傅康安的领军才能,确实是清廷所有将帅中一等一的。
否则便是他再得宠,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到如今的位置。
若是康乾找喇嘛用什么秘药,强行唤醒傅康安,倒不是说对方就能扭转清廷如今的败局,可为众多抗清义士平添些麻烦总是会的。
所以两人决定干掉他。
本来文泰来和余鱼同还没多少把握。
但如今与陈家洛碰头,倒是完全不惧了。
文泰来与余鱼同说的兴起,打算今晚就动手。
却见陈家洛始终不说话。
对视一眼后,文泰来好奇问道:“总舵主,是觉得计划有风险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家洛犹豫了片刻。
总不好说,你二人从入城开始,便处于康乾的监视之下。
缓缓开口道:“杀个废了的傅康安,不必两位兄弟动手,我自去便可,如今城中形势严峻,久留不得。。。”
“既如此,便更不能让总舵主自己去了。”
余鱼同蹙眉道:“咱们是生死弟兄,怎可让总舵主独自以身涉险?”
“就是。”
文泰来在此次东行前,便已怀必死之志。
沉声道:“总舵主,我与十四弟与你一起出手,这样更有把握。”
傅康安虽然是废了,可他府上还有不少侍卫在。
见两人态度坚决。
陈家洛又急又慌。
忽得起身,踱步道:“绝对不行,你二人速速出城去,莫要再回来。”
“总舵主!”
文泰来与余鱼同满眼困惑,自此次相见开始,便发觉陈家洛有些怪怪的。
遮遮掩掩的又不说清楚,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疑窦。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往陈家洛又与康乾搅和到一起了想。
陈家洛咬咬牙,耐着性子道:“四哥,十四弟,你们听我的话,京城中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陈。。。盟主,有仙人之能,傅康安死不死,对大局影响不大,若叫你们倒在黎明之前,我于心何忍?”
见两人怔怔的还要说话,陈家洛难得露出几分红花会总舵主的威仪。
淡淡道:“此事不必说了,你们现在就出城去。”
说罢,转身离开了酒楼。
兜兜转转的回到皇宫。
那些大内侍卫见到是他,如今也不再阻拦。
甚至还会主动行礼。
陈家洛面色冷峻,径直来到乾清宫。
却是不见康乾,只有香香公主在宫中的那棵大桂花树下荡秋千。
毛茸茸的狐皮裘子包裹着她那绝美的脸蛋。
毛茸茸的狐皮裘子包裹着她那绝美的脸蛋。
一双小脚儿晃悠着,天真可爱。
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
陈家洛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缓步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推送着秋千。
少女回过头,见到是他,顿时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家洛哥哥,你又来陪我啦,还是你对我好,这些天,皇帝哥哥都很少来见我了。”
那人。。。估计此刻正因为战事不利而焦头烂额吧。
陈家洛心道,有几分快意。
但更多的,则是对这即将殒命的少女的怜惜。
见她忽然咳嗽了几声。
陈家洛慌忙放缓秋千,着急道:“外面冷,这些天你身子不舒服,还是莫要在外面受冻了。”
香香乖巧的点点头,从秋千上下来。
随着他走到了屋檐下,看着那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
少女洁白的脸上因为寒冷,而显得红扑扑的。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雪花竟在她掌心凝滞了许久也不融化。
陈家洛并无闲心注意到这种细节。
只深情的凝望着少女的面庞。
许久,只听香香噗嗤一笑,柔声道:“外面的世界真好,家洛哥哥,我在很黑很黑的地方被关了好多年,都要无聊死啦,所以就算是天再冷,我也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说的是棺材?
还是指,她死后陷入的长久黑暗?
陈家洛心中不解,此刻只是十分怜惜她。
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喀丝丽,是我害你死过一次,我对不起你。”
少女笑吟吟的转头看向他,见他落泪,顿时露出了悲悯的眼神。
关切道:“以前的事,我都记不起来啦,像家洛哥哥这样温柔的人,就算是害我,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陈家洛急道:“我是轻信了康乾,害的你必须以性命为我传递情报,喀丝丽,我爱你,哪怕是我付出生命,也不会故意害你。”
香香微微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有片刻的淡漠。
旋即再度露出笑容,柔声道:“喀丝丽说了,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记不得就是没发生过,喀丝丽只知道,若是再给家洛哥哥一次机会,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我的是不是?”
“那是。。。自然。”
陈家洛颤声道:“喀丝丽,我向真主起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少女点点头,旋即眼神黯淡,叹了口气:“可是。。。皇帝哥哥告诉我,我就要死了。”
陈家洛心中一惊,涨红着脸道:“他胡说八道!”
旋即眼神凄苦,喃喃道:“可能。。。还有办法,我可以带你去找陈盟主,他。。。手段通天,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是你们经常提起来的那位陈钰陈盟主吗?”
香香好奇的看向他,笑道:“家洛哥哥,我感觉这个人好奇怪呢,你很尊敬他,皇帝哥哥又恨他恨的要命。”
“他是真正的英雄。。。”
陈家洛微笑道:“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香香扁扁嘴,似是有些不高兴,低头道:“不许你这么说,家洛哥哥,你对我好,你就是喀丝丽心中的英雄。”
一句话给陈家洛说的心神荡漾。
恨不得将面前的少女揽入怀中。
可少女却是先一步,离开了他的身侧。
似是苦恼道:“若是我能见到这位陈盟主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陈家洛,笑容天真无邪:“若是见到他,喀丝丽就跟他说,家洛哥哥和皇帝哥哥都是好人,大家为什么要杀来杀去,你恨我我恨你的,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陈家洛一怔。
顿时如梦方醒。
这样。。。好像还真是个法子。
想当年在回疆,回部与清军交战的战场上。
喀丝丽露出容颜后,便叫两边止战。
若是如此,或许能保住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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