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云没回答。
他知道不能打。
真气枯竭,伤势严重,连站立都靠意志支撑。冷无艳更是接近极限。而对方显然保留实力,刚才的一切只是热身。
“你们还有选择。”那人说,“告诉我情报,我让你们走。否则,我不介意多费点力气。”
燕归云盯着他。
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那人轻笑一声:“你们不知道。但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确实没有。
逃不了,打不过,求饶无用。唯一能争取的,是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情报可以给你。”燕归云说,“但你要先证明你能放过我们。”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雾在他掌心凝聚,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幅微型地图――正是他们走过的山道,包括妖兽埋伏点、地形转折、甚至他们藏身的岩缝位置,全都清晰标注。
燕归云心头一震。
这人不仅知道他们来了,还全程掌握他们的行动轨迹。
“现在信了吗?”那人问。
燕归云点头:“信了。”
“那就说吧。”那人收起灰雾,目光锁定他,“你们是怎么发现控兽的?”
燕归云正要开口,冷无艳突然抢道:“等等!”
她盯着那人:“你让我们说,可你自己呢?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谁。凭什么要我们先交底?”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好。”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他缓缓摘下兜帽。
一张苍老却轮廓分明的脸露了出来。头发灰白,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皮肤紧贴骨骼,像是多年未曾好好进食。可那双暗金瞳孔,却透着不属于凡人的光芒。
“我叫……”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诵经,“归墟引路人。”
名字落下,山谷骤然一静。
连风都不敢吹。
燕归云和冷无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归墟――那是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地,亡魂归所,连鬼修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域。而“引路人”,则是传说中接引亡魂进入归墟的存在。
眼前这人,自称归墟引路人?
荒谬。
可看他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更可怕的是,他展现的能力,确实与“终结”“收束”相关。控兽尸身臣服,地脉自行开裂,气息压制万物――这一切,都像是死亡临近时的征兆。
“你不信。”那人看出他们神色。
“这种事,谁能信?”冷无艳冷笑,“一个说自己从归墟来的疯子,站在这儿跟我们要情报?”
那人不怒,只是轻轻摇头:“信不信,由你们。但我再说一遍――你们今日休想轻易离开这里。”
他话音未落,脚下裂痕中的红光突然暴涨。
一道血线从地底窜出,直冲夜空,瞬间凝成一道符印虚影,形如锁链,环绕三人头顶缓缓旋转。
燕归云浑身寒毛竖起。
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要么合作,要么死战。
可他们已经没有战斗的资本。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冷无艳别冲动。
然后看着那人,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告诉你情报。”
那人点头:“明智的选择。”
“但有一个条件。”燕归云说。
那人挑眉。
“你要保证,放我们走。”燕归云盯着他,“而且,不得追踪,不得报复,不得派人追杀。”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让头顶的血符微微震颤。
“可以。”他说,“只要你的情报有价值。”
燕归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更深的漩涡。
可此刻,已无退路。
他刚要开口,冷无艳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警告,也有不甘。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旦说出情报,他们就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生死由人。
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转向那人,正要说话――
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声鹰啼。
尖锐,刺耳,划破夜空。
那人眉头微皱,猛然回头。
燕归云立刻警觉。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夜空中一道黑影掠过,是一只铁羽鹰,翅膀展开近丈,背上坐着一人,身影模糊,速度极快,正朝这边逼近。
那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头顶血符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尽数渗入地面。裂痕瞬间闭合,草地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
他重新戴上兜帽,阴影遮住面容,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散:
“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入黑暗。
身影如烟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燕归云愣在原地。
冷无艳喘着气,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声音虚弱:“他……走了?”
燕归云没答。
他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右手仍停留在鼻梁上,指尖冰凉。
他知道,那人没走远。
那种级别的修士,不会因为一只铁羽鹰就仓皇撤离。他退,是因为他达到了目的――震慑、示威、留下警告。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蹲下,查看冷无艳伤势。她右手焦黑,右腿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撑得住吗?”他问。
“废话。”她咬牙,“你说呢?”
他没笑,只是撕下衣角,重新包扎她手臂伤口。
远处,铁羽鹰越来越近。
他抬头望着夜空,眼神沉重。
归墟引路人。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们以为击败了魔教爪牙,就能暂时喘息。
可现在看来,真正的挑战者,才刚刚显出真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