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未现身,威压却已先行抵达。空气再次变重,呼吸变得困难,连心跳都像是被无形之物攥住,每一次搏动都要耗费巨大气力。草叶重新伏倒,方向一致,全都朝着来者倾斜。
燕归云感到膝盖发沉,肌肉绷紧如弓弦。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看他们是否真的敢留下,看他们是否还有斗志。
他没有退。
冷无艳也没有。
他们站在原地,像两根插进岩石的钉子,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步之外,光影晃动。
灰袍再现,兜帽遮面,麻履踏地,无声无息。他站在原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暗金瞳孔在阴影中流转微光。
燕归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笑意。
“你回来了。”他说。
那人不语。
冷无艳扬起下巴:“怎么,刚才跑了,现在又回来捡面子?”
灰袍人依旧不动,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本可趁机逃离。”
“逃?”燕归云摇头,“我们不是逃出来的。是我们自己选择留下的。”
“为何?”
“因为你说了――休想轻易离开。”燕归云握紧短刃,“所以我们偏要让它变成真的。”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枯瘦手掌。他并未结印,也未运功,只是将手虚按向前。
地面草叶再次伏倒。
碎石下沉。
空气凝滞。
同样的压力,这一次更加纯粹,更加沉重。燕归云感到胸口如压巨石,喉头一甜,强行咽下。冷无艳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流,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身体跪倒。
三息。
压力消散。
灰袍人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不错。受创至此,还能抗住两次威压场,说明心志尚可。”
燕归云擦去嘴角一丝血迹,低声道:“你要的不是情报,对吧?”
那人微微侧头。
“你要的是试炼。”燕归云盯着他,“你在测试我们有没有资格面对接下来的事。”
冷无艳冷笑:“所以你是拿我们当垫脚石?还是当祭品?”
灰袍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你们破坏了清扫计划。”他说,“妖兽失控,仪式延迟,地脉紊乱。这一切,都需要有人承担后果。”
“所以我们该死?”冷无艳讥讽。
“你们可以活。”他说,“只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活着走出这片山谷。”他缓缓道,“在我不出手杀你们的前提下。”
燕归云眯起眼:“也就是说,你会用其他方式杀我们?”
“我会让这片山谷本身成为你们的敌人。”灰袍人说,“风、石、水、土、草木虫豸,皆可为兵。你们若能在其中存活至天明,便可离去。”
冷无艳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自然之主?”
“我不是主。”灰袍人淡淡道,“我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他说完,转身。
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山谷重归寂静。
风停了。
草叶伏倒的方向却未改变。
燕归云站在原地,手中短刃未曾放下。他知道,对方没有走远。那种级别的修士,不会轻易放弃监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施压――让环境本身成为战场。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冷无艳低声问。
“八成是真的。”燕归云环顾四周,“他没必要骗我们。对他来说,看我们挣扎,或许比直接杀死更有趣。”
“那就让他看看。”冷无艳冷笑,“我们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活到天亮。”
燕归云点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她右腿仍无力,但他不再搀扶,而是让她靠自己站稳。
“记住。”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别犹豫,别停下。”
“你也是。”她盯着他,“别想着替我挡。”
他笑了笑,没答。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山巅。黑夜即将结束,可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