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
“水太清。”他说,“这种深谷里的积水,照理会有落叶、腐枝,至少有点浮沫。但它没有。而且你看倒影。”
冷无艳眯眼看去。水面上映出他们的身影,清晰得过分。她抬起手,水面中的手也跟着抬,动作完全同步。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影子眼睛是闭着的――而她明明睁着眼。
“假的。”她立刻说。
“嗯。”燕归云点头,“是幻象。真正的水面不可能映出闭眼的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飞出,落入潭心。
叮――
声音清脆,像敲在铜钟上。水面没有泛起涟漪,反而整个影像瞬间扭曲,像是被风吹皱的纸。几息后,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固态水?”冷无艳皱眉。
“不是水。”他说,“是凝胶状封印介质。里面可能镇着东西。也可能是阵眼。”
“要绕开?”
“绕。”他果断说,“这种地方碰不得。封印失效是小事,万一放出不该放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他们沿着水潭外缘走,贴着岩壁绕行。冷无艳始终盯着那三块石碑,总觉得它们的位置不太对劲――三角形的角度太规整,不像天然形成。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鞭柄。
离开水潭区域后,雾气似乎稀薄了些。前方道路再次收窄,变成一条夹道,两侧岩壁高耸,顶部几乎合拢。地上散落着碎石,有些带着焦痕,像是雷击所致。
燕归云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他不再用手探路,而是用脚尖轻点地面,感受是否有机关松动的迹象。冷无艳紧跟其后,目光扫视岩壁缝隙,防备突袭。
夹道不长,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尽头。出口处堆着一堆乱石,像是人为堵塞的。石堆中间有个缺口,刚好够一人弯腰通过。缺口边缘的石头有明显撬动痕迹,断面新鲜,最多不超过三天。
“有人来过。”冷无艳说。
“不止一个。”燕归云蹲下查看,“鞋印重叠,至少四个人进出过。靴底纹路不同,说明不是同门。”
“找东西?”
“大概是。”他站起身,“但他们没成功。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强行突破封堵,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咱们也翻?”
“不。”他摇头,“他们走的是蛮路。我们走我们的。”
他绕到石堆侧面,发现岩壁上有道极细的裂缝,宽不过手指,深不见底。他伸手进去探了探,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他轻轻一推,那石头竟缓缓缩进墙内。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面岩壁传来细微震动。几块松动的石头自行移开,在乱石堆下方露出一条通道入口。通道倾斜向下,内部干燥,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
“这才是正路。”他说。
冷无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机关在这儿?”
“猜的。”他叼着草茎走进通道,“老办法――找最不起眼的地方动手。越是藏得深,越怕被人碰。”
通道不宽,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有通风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保证空气流通。脚下青砖平整,没有破损,说明常有人维护。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横向延伸,拐向未知方向。
燕归云停下,从空间袋里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旋转几圈后落地,正面朝上。
“左边。”他说。
“你又算卦?”她问。
“试运气。”他捡起铜钱收好,“反正两条路都得选,不如让天定。”
他们选择横向通道。越走越深,雾气竟未侵入此处,空气反而清新许多。墙壁材质也变了,由普通岩石换成青灰色石板,表面刻着简单纹路,像是某种记号。
走了约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小型平台出现在眼前,地面由六边形石砖拼成,中央立着一根石柱,高约一人,顶端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柔和光芒。平台四周有四条路径通往不同方向,均被雾气笼罩,看不清去向。
燕归云站在石柱前,仰头看那颗珠子。珠光稳定,无闪烁,说明能源未断。他伸手摸了摸石柱底部,发现一圈刻字,字体古老,难以辨认。
“看不懂。”冷无艳凑近看了看,“像是古篆变体。”
“是‘非诚勿扰’四个字的异写。”他说,“意思是真心求道者方可通行,虚伪之徒止步。”
“谁写的?”
“不知道。”他收回手,“但能设下这种关卡的人,修为不会低。这珠子是引路灯,也是监视器。我们站在这里,已经被看到了。”
“那怎么办?退?”
“不。”他摇头,“既然来了,就得走下去。但我们得换个方式。”
他从怀里取出两张符纸,一张是普通的照明符,另一张是空白符。他将照明符贴在石柱侧面,点燃。符纸燃烧片刻后熄灭,留下淡淡焦痕。
“做什么?”她问。
“留记号。”他说,“告诉后面的人――我们来过,且活着。”
然后他转向四条路,目光逐一扫过。最终,他指向最左侧那条:“走这边。”
“为什么?”
“因为雾动得最慢。”他说,“其他三条路的雾都在流动,只有这条的雾像是凝固的。说明里面有屏障,隔绝外界气息。越是封闭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东西。”
冷无艳没再问。她知道他一旦做出判断,就不会轻易更改。她跟在他身后,踏入左侧通道。
这条路比之前的更窄,顶部压得更低,必须低头才能通过。墙壁变得潮湿,摸上去有黏腻感。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生物栖息过的痕迹。
走了约五十步,前方出现微弱光源。光是蓝色的,忽明忽暗,像是从某个洞穴深处透出来的。
燕归云停下,摸了摸鼻子。他没急着往前,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小撮药粉,撒在地上。药粉呈淡黄色,遇湿即化,迅速渗入砖缝。他盯着粉末消失的位置,观察了片刻。
“地上有滑痕。”他低声道,“最近有人拖着重物经过。方向和我们一致。”
“追?”她问。
“不。”他说,“等。”
他靠墙站定,双手枕在脑后,草茎依旧叼着。冷无艳站在他侧后方,右手按鞭,凤目微眯,右眼尾那颗朱砂痣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静静等待。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那抹蓝光在远处微微跳动,像是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