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第二次登门,隔了三天。
这次他没带合同,带了一个算盘。沈虞让春草上了茶,坐在柜台后面继续翻账本。松井也不急,把算盘放在茶几上,拨了两下珠子。
“沈掌柜,合同条款考虑得怎么样了。”
“合同看了。几个地方需要修改。”沈虞把合同草案摊开,指尖点在采购条款上,“虞记的原料采购清单里,印度棉只占三成,其余七成是本地棉和湖州丝。久和商社只做印度棉,满足不了虞记的全部需求。这一条必须改成‘指定供应商只供应印度棉,其余原料由虞记自行采购’。”
松井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拨动:“可以。还有呢。”
“供货价格。你们报价比市价低一成,太低。久和商社是新供应商,虞记没有合作基础,价格太低我反而不敢用。建议按市价签约,每季度根据国际棉价调整一次,涨跌幅度不超过半成。另外,虞记的账期是六十天,你们的付款方式要改成货到六十天付款,不是先款后货。”
“沈掌柜,你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教我怎么做生意。”
“教你。苏州那边的供货商给虞记的账期是九十天。久和商社是天津卫的,运输比苏州远,账期比苏州短,没有竞争优势。东亚通商想跟虞记长期合作,账期必须跟本地供应商拉平。”沈虞翻了一页账本,语气平淡,“另外,虞记如果更换供应商,军需处那边需要重新备案。军需处的赵处长对供应商资质审查很严,东亚通商会社不在军需处备案供应商名单里,这笔贷款即使签了,虞记也不能用久和的原料做军需订单。你们如果要进入军需供应链,东亚通商需要先在军需处备案。”
松井停下拨算盘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合上算盘盖子:“沈掌柜,虞记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正因为做的是生意,每一笔合同都要经得起审计。军需订单是政府合同,出了问题不只是赔款,是军法处置。你回去跟你们社长说,东亚通商先在军需处备案,备案通过之后,我们再谈合同细节。在此之前,贷款的事暂时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