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点,赵春花早就进屋掀被子,或者在院子里大着嗓门喊“太阳晒屁股”了。
林菀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林大强的小马扎空着,林向北劈柴的斧子在那儿插着,那俩平时这时候该在院子里晃悠的二哥三哥也都不见人影。
只有灶房的烟囱里,正突突地往外冒着白烟,一股子浓郁霸道的香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肉香味。
是那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用足了火候和佐料炖出来的老鸡汤味!
那香味像是长了手,勾着肚子里的馋虫拼命往上爬。
林菀咽了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往灶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还有锅铲轻轻刮过锅沿的声音。
她轻轻挑开帘子。
灶房里热气腾腾,水雾弥漫。
赵春花正背对着门口,守在那口大铁锅前。她腰上那条平时总是脏兮兮的围裙,今天特意换了一条干净的蓝布围裙。
她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把汤面上浮的那层黄澄澄的鸡油撇开,盛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
林菀叫了一声。
赵春花身子一抖,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
她慌忙转过身,抬起袖子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然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哟,小懒猪醒啦?这都几点了,肚子饿扁了吧?”
林菀没说话,目光落在赵春花那有些红肿的眼皮上,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裂口、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的大手上。
灶台上,那个平时用来盛猪食的破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家里那只最大的粗瓷大碗,里面已经盛满了鸡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汤汁浓郁金黄。
而那只平日里在院子里称王称霸的芦花鸡,此刻已经变成了这碗里的美味。
林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她太知道这只鸡对赵春花意味着什么了。
“妈,您把芦花给炖了?”
林菀走进灶房,那股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热。
“炖了!”
赵春花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拿筷子,“那老东西最近也不下蛋了,光吃粮食不干活,留着它干啥?正好给你补补身子。这那是老母鸡,最养人了,把这一碗汤喝下去,身上就有劲儿了。”
不下蛋?
前天林菀还看见赵春花从鸡窝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红皮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拙劣的谎话,也就只有赵春花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林菀没揭穿她。
她走过去,没去接那一碗汤,而是直接从后面抱住了赵春花的腰。
赵春花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菀把脸贴在赵春花那宽厚的背上,那是妈妈的味道。
“妈,您对我真好。”
林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小时候那样用脸颊在赵春花背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