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手里把玩着那支削好的铅笔,在指缝里娴熟地转了一圈。
“我爹林大强,你肯定听说过吧?咱们大队的书记。他看我成天像个疯丫头,到处乱画惹人嫌,就弄了几本破小人书给我。我天天对着临摹,画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林菀这谎撒得眼都不眨。
关于画画这个外挂,她早就盘算过了。胎穿过来十八年,她可没闲着。为了以后不被人当成怪物或者特务抓起来,她从小就在林大强面前疯狂展现“天赋”。从村口墙根底下的涂鸦,到后来公社板报上的大字和宣传画,整个十里八乡都知道林家那丫头会画画。
这背景绝对经得起任何人去查。
陆时年盯着她。
“小人书?”陆时年眉头微微一挑。
“对啊。后来上了几年学,学校里有个下放的城里老师。”林菀继续往下编,语气越发自然,“那老师以前在大城市里教美术的。他看我画得像个样,就顺手教了我两招画骨头、画光影的门道。说这叫啥……素描。”
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我也听不懂那些大词儿,就知道照着人脸上的阴影画,画出来就是像。怎么,不行?”
这年头,哪都有这种下乡改造的知识分子。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块骨头。
但陆时年骨子里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他没说信。
也没说不信。
现在不是审问底细的时候。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等会儿老乡认了就知道。如果是真本事,那她来历再奇特,此刻也是助力。
陆时年把那几张画纸对齐,压在右手边。
“行。”
陆时年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这事儿要是你真帮着办成了。”陆时年停顿了一下,“我记你一功。”
林菀挑了挑眉梢。
记一功?
“陆营长,你这功……”
她刚想接话,说“这功你留着自己用,把离婚报告给我批了比啥都强”。
还没等她把这话说出口。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哎哟,解放军同志,我真不知道了!该说的我这两片嘴皮子都磨出泡了!你们还让我看啥啊!”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着。
伴随着小楚连拉带拽的脚步声,两人很快就到了门口。
“大叔,您受累,您再受累这一回!咱们营长这儿还有个新法子,就让您看两眼画像,绝对不耽误您回去干农活!”小楚连声哄着,语气里透着股焦急。
林菀果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正事要紧。
她顺手把削好的炭笔在桌上一字排开,速写本翻到全新的一页。身子往后一靠,直接摆出了开工的架势。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对襟粗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的干瘦老头被小楚带了进来。
老头满脸的不情愿,他被保卫科的人翻来覆去问了几个钟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村里喂那两头猪。
“我真看球不清了,那水库早上雾大得很,白茫茫的……”
老头一边甩着胳膊抱怨着,一边抬起头往屋里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