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似是受不住这力道,轻轻嘶了一声。
沈砺赶紧触电般松开手,连声道歉。
火候差不多了。
苏曼拿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是……是陆营长家的那位嫂子。”苏曼吸了吸鼻子,声音怯生生的,仿佛提起了什么可怕的人。
“林菀?”沈砺愣住了。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满脸红疙瘩、土里土气的村姑。
“就是她。”苏曼咬着下唇,眼泪又滑了下来。“刚刚在供销社。苗苗她们几个年轻姑娘,见嫂子买了一大堆腥臭的猪板油,就好多嘴提醒了一句,说那东西油烟大,怕熏着陆营长。小姑娘说话可能直了点,没顾及嫂子的面子。”
苏曼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沈砺的脸色。
沈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嫂子她……”苏曼闭上眼,装出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她当着那么多军嫂和战士的面,一把抓过苗苗的手腕就拧,差点把苗苗的手给掰断了。她骂的话难听极了,说我们文工团的人都是擦脂抹粉的戏子,是长了毛的癞蛤蟆。”
沈砺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铝饭盒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菜汤溅了出来。
“反了她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字都认不全,谁给她的胆子在大院里撒野。”
沈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苏曼赶紧走过去,伸手拉住沈砺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沈大哥,你别生气。我当时想着,她是陆营长的人,咱们不能把事情闹大,坏了干部之间的团结。”
苏曼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砺,里面满是委曲求全。
“我就主动放低姿态,走过去替苗苗跟她道歉。我甚至给她鞠了躬。我说嫂子刚来不懂规矩没关系,有什么火冲我发。只要别在大街上闹,怎么都行。”
“你给她道歉?”沈砺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高高在上的女神,竟然给一个满脸烂疮的泼妇鞠躬道歉。
“她受得起吗她。”沈砺咬牙切齿。
“可她根本不领情。”苏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虚伪。还说……还说我这种人,就只会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男干部。她连你和陆营长都一起骂进去了。说你们是被我迷了心窍。沈大哥,我真没脸见人了。”
苏曼说完,直接捂住脸,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番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诉苦,就像一桶热油直接浇在了沈砺心头的邪火上。
沈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那个林菀不仅粗鲁无礼,还敢往苏曼身上泼脏水,暗指苏曼作风有问题。这是要毁了苏曼的前程。
“好一个林菀。”
沈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走到苏曼身边,双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小曼。你别哭了。这事儿我管定了。”
沈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砺书桌上那盒高粱米饭彻底冷透了,上面浮着的一层白油星子结成了硬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院的水泥地上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音。沈砺胸膛起伏着,两步跨到门后,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军大衣,作势就要往外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