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钱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她端着锅走进灶房。灶眼里的草灰还没灭透,带着稳定的余温。林菀把砂锅稳稳地坐在灰堆上,盖好木盖子。馒头也一并放在旁边温着。这样留到第二天早上吃也不至于冷透。
收拾完桌子,她打了个哈欠,回了东屋。落锁,脱衣,躺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院子角落的浴室里。
冰凉的井水从花洒里浇下来。陆时年闭着眼睛,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发胀的脑袋。
深秋的西北,水温寒刺骨。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从沈砺在操场上找他,到刚才进门看到她系着围裙等他吃饭的模样。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本来进门的时候,只是想提醒她大院里关系错综复杂,让她收敛防备些。可一开口,却变了味道。
想到她刚才眼底那抹极度嘲讽和决绝的冷意,还有那句干脆利落的随时离婚。陆时年心里没由来地猛缩了一下。
关掉水龙头。他胡乱用干毛巾擦去身上的水珠,套上背心和长裤。
走出浴室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静得只剩下风刮过篱笆的沙沙声。
堂屋里的白炽灯还亮着。
陆时年走进去。八仙桌上干干净净,抹布擦得不见一丝油光。那锅散发着香味的白菜油渣和热气腾腾的馒头全没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抽搐的饥饿感。
真是一口都没留。
陆时年苦笑了一下。这也符合那女人的烈性子。骂完架还能给人留饭,那才叫见了鬼了。
他准备去墙角的水缸边舀瓢凉水,灌个水饱对付一宿。
路过灶房门槛,他下意识地往里瞥了一眼。
这大院的灶房不隔音。他隐约听见了里面传出的细微声响。
铁锅的木盖子严严实实地盖着。但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温热香气。
陆时年脚步一顿。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捏住木盖的把手,往上一掀。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钻进鼻腔。
里头是他刚才没吃上的那大半锅白菜炖油渣。旁边的架子上,还整整齐齐地盖着个粗瓷碗,碗底下压着三个二合面馒头。
陆时年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锅还是热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锅菜,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女人,刚才在桌边吵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眼瞎。转头却还是把这热乎饭端进灶上给他温着。
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他没去拿碗拿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个还带着温度的馒头,咬了一大口。然后拿起长柄铁勺,就着砂锅舀了一大勺白菜油渣送进嘴里。
干辣椒的炝香和猪油渣饱满的脂香味在口腔里猛烈炸开。白菜帮子吸饱了荤油,又脆又软。
“这味道……还真挺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