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在灶房里来回走了两圈,嘴里骂骂咧咧。只要一想到陆时年那张冷硬的脸配上灶台前偷吃的画面,她就觉得气得慌。
这种严重表里不一的双标行为,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呼――”
林菀走到水缸边,连着深吸了两大口气,这才把胸口那股邪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跟他置气,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气归气,肚子还得填。
她挽起袖子,从米缸底捞出两把白面扔进木盆里,倒水,拿筷子飞快地搅拌。没一会儿,盆里就结成了一粒粒大小均匀的面疙瘩。
重新生火,水开下锅。她从墙角摸出半根昨天剩下的红萝卜,手起刀落切成细丝,顺手扔进翻滚的面汤里。临出锅前,她从那个装满猪油的粗瓷罐子里挑了一大筷子雪白的荤油,丢进锅里,又滴了两滴香醋。
不过十分钟,一海碗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疙瘩汤就端上了桌。
林菀坐在八仙桌前,大口呼噜着面汤。热汤顺着食道滚进胃里,浑身瞬间暖和过来,那点因为陆时年偷吃带来的起床气也散得七七八八。
“吃吧吃吧,就当喂了头倔驴。”
林菀把空碗往水盆里一扔,擦干净手。
……
另一边。
大院东头的公共水井台。早晨这会儿正是军嫂们扎堆洗衣服、倒脏水的高峰期。
搓衣板的摩擦声、水桶撞击石板的闷响声,夹杂着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子,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苏曼特意挑了这个点出现。
她今天没穿那件招摇的白羊绒大衣,而是换了件半旧的灰蓝色棉外套。头发也没梳成平时那种精致的麻花辫,只是随意地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泛着不自然的红色。手里攥着个灰布兜,脚下的步子走得极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李嫂正甩着一件床单,眼尖,第一眼就瞅见了水井边上的苏曼。
李嫂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大嗓门直接喊开了:“哟,这不是苏老师吗。今儿怎么有空上这儿来了?哎呀,你这眼睛怎么肿得跟个大核桃似的?”
苏曼身子猛地一僵,活像个受惊的兔子。
她赶紧低下头,抬起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两下。这欲盖弥彰的动作,瞬间把周围五六个正在洗衣服的军嫂的目光全给勾了过来。
“没啥,李嫂。”苏曼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委屈和隐忍,“昨晚没睡好,风吹的。”
“风吹的能肿成这样?”旁边二营张干事的媳妇撇着嘴,直接把手里的棒槌扔进盆里,凑了过来。“小苏,你平时最讲究个体面,谁不知道你是咱们文工团的台柱子。这是受谁欺负了?跟嫂子们说说,咱们给你做主。”
苏曼死死咬住下唇,摇着头,就是不开口。
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灰蓝色的外套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越是这副打死不说的模样,军嫂们肚子里的八卦之火就烧得越旺。
李嫂急了,一把拉住苏曼的胳膊,力道大得苏曼差点一个踉跄。
“你这丫头,急死个人。你要是不说,我们这几个做嫂子的,现在就找你们文工团的团长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