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过来了,“她弟弟才多大,正在床上躺着呢。家里连个看着的人都没有,她倒好,自个儿偷摸跑出来了。要是她弟弟磕着碰着,呛着噎着,出了事,你负责啊?”
她越说越来劲,脸都涨红了。
“我生她养她,不是让她出来享福的。一个丫头片子,家里活儿不干,弟弟不照顾,还想学别人出来疯跑。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
这话一落,林菀眼神彻底冷了。
什么叫丫头片子。
什么叫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
招娣站在她身后,头几乎埋到胸口,抱着梨和糖的手都在抖,连嘴里的那块高粱饴都不敢动了。
林菀听着都替她憋屈。
可招娣终究是那女人的孩子,这层关系摆在这儿,她再想护,也不能一脚把人踹开说你不配当妈。她没这个身份,也没这个名分。
她压了压火,语气却还是硬。
“你要说看弟弟,那就好好说。非得这样骂人?”
“我骂我自己闺女,关你屁事。”女人一点不吃这套,抬手一指招娣,“你个死丫头,还不过来。怎么着,见着个外人给你块糖,你就真把自己当小姐了?你弟弟还在家里哭呢,你还有脸在这儿躲着。”
招娣听见“弟弟哭”三个字,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她唇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句:“我就出来一会儿。”
“你还敢顶嘴?”女人立马炸了,“一会儿不是一会儿?你弟弟是金疙瘩,要真出半点事,我不打死你。”
林菀听得太阳穴直跳。
这女人嘴里一口一个打死,一口一个丫头片子,听着根本不像在说自己的孩子,倒像在训家里养的牲口。
“她才多大。”林菀没忍住,直接接了过去,“你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带更小的孩子,本来就不靠谱。真出了事,也该先怪大人,轮得到把账全算她头上?”
女人一听,立刻瞪圆了眼。
“你什么意思?你在教我怎么养孩子?”
“我没那闲工夫教你。”林菀看着她,“我是看不惯你拿孩子撒气。”
这话跟针一样扎过去,女人脸都扭了。
“我撒气?我辛辛苦苦伺候一家老小,轮得着你个外人来给我扣帽子?她一个赔钱货,不帮着干活还想干什么?家里有她弟弟,她照顾点怎么了?当姐姐的就该有个姐姐样。”
招娣听见“赔钱货”三个字,肩膀又往下塌了塌。
林菀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更堵。
这孩子才八岁,听这些话听久了,怕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值钱了。
女人骂着骂着,又把手一挥:“你赶紧给我过来,别在这儿杵着丢人现眼。”
招娣咬着嘴唇,眼圈已经红了。
她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看对面的女人,脚下像灌了铅,半天没动。
林菀看得出,她是不想过去的。
可她不敢不去。
那是她妈,是她回家之后要面对的人。就算这会儿躲在自己身后,难道她还能一直跟着自己?
林菀指尖攥了攥,最终还是松开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能帮她挡一挡嘴,撑一撑场子,却没法真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年头,亲妈要带走孩子,谁也说不出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