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菀，像是有点气，又像是不明白这个大人怎么说话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见了她，不是哄就是顺着，生怕惹她不高兴。可眼前这个女人，开口就拿话激她，偏偏语气还很轻，像只是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菀见她不说话了，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你不会是画得不好，所以不好意思给我看吧。”

“如果是，那也没关系。我不笑你。”

“毕竟八岁能画成什么样，本来也不能要求太高。”

安安的小脸一下沉了下去。

她最受不了这种口气。

像是在说，你不行，也没什么稀奇。

她冷哼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朝柜子那边走。动作不算大，却透着一股子忍着气的劲。她拉开柜门，在里头翻了一下，抽出一本夹着画纸的本子，走回来，往林菀面前一递。

“看就看。”

“谁说我画得不好。”

林菀差点笑出来。

这小孩，果然吃激将法。

她伸手把画接过来，嘴上却还是淡淡的：“行，我看看。”

安安站着没动，眼睛却已经盯住了她。

那本子不算厚，边边角角都有些卷了，显然平时没少翻。林菀翻开第一页，先看到的是一只猫，画得稚嫩，比例也没完全稳住，可神态抓得很好，耳朵竖着，尾巴卷着，看着有点警惕。第二页是一扇窗，窗外有树，树枝画得很细。第三页是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裙子，站在屋子角落，四周空得很多。

林菀一页页看下去，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正了起来。

安安是有天赋的。

而且不是那种单纯手稳、临摹像的天赋，她画的时候心里有东西。她会抓重点，也会往画里放自己的情绪。有些地方看着还很嫩，结构也没完全起来，可细节比同龄孩子丰富太多。她知道什么地方该重一点，什么地方该留白。

这是很难得的。

可画里透出来的东西，也让林菀心里微微一沉。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闷。

像每一张画里都压着什么话，想出来，又没出来。尤其人物那几页，颜色明明不多，情绪却很重。不是开心的小孩会画出来的画。

林菀就这么看着，半天没说话。

她不说，安安原本那点得意就慢慢松了，转成了狐疑。

她本来等着林菀夸她，至少说句“还不错”也行。可这个女人低头翻了这么久，居然一句都没说。

安安忍了忍，没忍住，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看她的脸。

林菀察觉到了。

她把最后一页合上，故意咳了两声，像是这才从画里回神。

“这画啊。”

安安立刻盯住她。

“画得不错。”林菀说。

安安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嘴角都差点翘起来。

结果下一秒，林菀又很自然地接上后半句：“不过也不算特别好。”

安安那点刚冒头的得意一下僵住了。

她瞪着林菀，眼睛都圆了。

“你刚才还说不错。”

“是不错。”林菀点头，“我也没说你画得差。”

“可不错和特别好，是两回事。”

“你现在只能算有点天赋，离真正画得好，还差不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