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九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冯无亲眼看见他脸色沉下去,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薄九司在外克己守礼,注重形象,能让他走这么急的,冯无猜测跟聂小姐有关。
果不其然,出事了。
最近的航班是在下午,冯无为他安排了私人飞机。
最快的时间落地京城,专车送到他到人民医院。
聂京枝已经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
薄九司阴着脸站在病床边,医生在一旁小心翼翼说着聂京枝的情况。
“幸好那位叫明宇的先生救了她,孩子是保住了,但有流产的迹象,还需要留院观察。”
明宇还在抢救。
而医院知道聂京枝肚子里的孩子是薄九司的,已经给她用上了最贵的保胎针。
“她怎么样?”薄九司一路上没说话,张嘴声音嘶哑低闷。
医生说聂京枝倒地的时候,头先着地的,她用手护住了肚子,手脱臼了。
聂京枝整条手臂红肿青紫,用吊带固定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薄九司手指攥着床沿,指节泛白。
医生识趣地出去了。
冯无站在门口,等医生走了才进来。
“九爷,肇事司机抓住了,他说刹车失灵,想靠边停下,没控制住,就朝夫人冲过去了。”
警方去取了证,证实司机的说辞没有撒谎,按意外事故走,最多判个三五年。
薄九司慢慢摘下腕间的佛珠,捞起聂京枝纤细无骨的手,将沾着他体温的佛珠缓缓戴进她腕间。
冯无站在后面看着他,他今天早上去开会时还穿着一身整齐西装,此时外套不见了,领带被扯掉,衬衫领口的纽扣也被扯掉两颗。
风尘仆仆,潦草凌乱,跟平时斯文矜贵的薄九司完全沾不上边,仿佛有头暴戾的野兽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他看到这样的薄九司,背脊发凉。
聂京枝还在昏迷不醒。
薄九司低头亲吻她的手背,额发垂落,阴影笼罩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眼里爬出来的戾气。
“把人弄出来。”
――
凌晨三点,郊区废弃仓库。
司机被几个人打得浑身是血。
冯无走到薄九司面前:“九爷,手脚都断了,还这么嘴硬。”
薄九司走过去,几人见他来了,立即停下。
司机鼻青脸肿地蜷缩在地上,血水和污秽之物流了一地,嘴里仍叫嚣着:“就是刹车失灵,没人指示我……你们打死我,我也是这句!”
薄九司冷笑:“真是意外么。”
他挥了挥手,一个大肚子女人被带了过来。
女人被捆绑了双手,嘴被胶带封着,看到司机就害怕地呜呜哭。
司机看到女人,惊恐地睁大眼:“你……你想干什么?”
薄九司挺温和地笑了下:“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司机脸色死人一样白,看见薄九司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
“你伤了我的人,这一刀就当还了。”
薄九司手里的刀直往女人肚子上划。
“住手!说,我说!”
司机全部吐了实话。
他本来是亡命之徒,没家人,没牵挂,就靠着帮人做点黑色买卖。
几天前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三百万。
他女人怀了孕,三百万够让他们去外地安身,他打算接完最后一单不干了。
他弄了辆刹车失灵的车想伪造成交通事故,意外事故也坐几年牢,表现好早点能出来。
钱已经转到女人卡里,本来是今晚的车去外地,被薄九司的人在车站堵了。
他到现在才知道,雇主让他做掉的人,竟然是薄九司的老婆孩子。
薄九司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拼命跪在薄九司脚边求饶。
薄九司冰冷道:“我问你是谁。”
“是……是薄小姐。”
薄九司闭上了眼,咬肌鼓起,额角青筋一路向上跳跃。
“去老宅。”
凌晨四点,薄家老宅。
大门被一脚踹开。
薄九司走进来,皮鞋踩过青石板路,直往后院。
薄十韵被吵醒,刚坐起来看清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薄九司掐住她后颈,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哥,你干什么?!”
薄九司不发一,拖着她穿过院子,走到后面那口枯井前,把她扔了进去。
“扑通!”
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站在井口,看着薄十韵在水里扑腾。
“咳……咳。”
井水很深,薄十韵抓住了石壁凸出的一块砖,才勉强不让自己下沉。
她仰着头,又惊又怕,声音尖得发颤:“哥!你干什么!你要淹死我?!”
薄九司垂着眼,声音很冷:“这么多年,我纵容你,让你以为,可以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你……你在说什么?”
“聂京枝现在躺在医院里,你雇的人已经招了。”
薄十韵噎住了。她看着他站在井口的影子,背光而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佛。
“她是在利用你!”她喊出来,“哥,她接近你是为了别的东西……”
薄九司没接话,他连问她的欲望都没有。
薄十韵的呼吸越来越急,哮喘的征兆上来了。她抓着湿滑的井壁,指甲抠进泥里,嘴唇开始发紫,声音从尖利变成哭腔:“哥……我喘不上气了……你拉我上去……”
薄九司没动。
“哥――!”她的声音尖利又破碎,“妈走的时候让你照顾我的!你就这么对我――”
薄九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如果不是妈把你交给我,我不会纵容你到今天。”
薄十韵的脸色灰白,手指滑了一下,整个人栽进水里。
水没过她的口鼻,她挣扎了几下,呛了水,呼吸越来越弱,水面慢慢平静下来。
薄九司站在井口,低头看着她沉下去,过了几秒,才侧过脸:“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