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秦家三叔公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线装族谱，往桌子上一拍。

“玉龙，这是族谱！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清朝宣统年间，咱们秦家太爷爷就在东礁湾晒盐！这就是铁证！”

秦玉龙扫了一眼那本族谱。

族谱上只写了一句“先祖于东礁煮海为盐”，根本没有具体的土地面积，更没有明确的边界坐标。

秦玉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公司所有的征地补偿和海域租赁费用，全部走对公账户，由政府统一办理确权发入。”

“你们要是觉得地是你们的，拿着这本族谱，去市自然资源局申请确权。”

秦玉龙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只要政府承认，把地契发给你们。我一分不少给你们补偿。”

“但如果没有政府证明，想从我秦玉龙这里讹走一分钱。”

“门都没有。滚。”

“滚”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秦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秦玉龙的鼻子，手指直哆嗦：“你……你个白眼狼！你现在有钱了，六亲不认了是吧？”

刘桂芝眼看硬的行不通，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她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开始嚎丧。

“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吧！当年你爸出海没回来，要不是你大伯里里外外地帮衬，你们孤儿寡母能活到今天？现在你出息了，赚大钱了，连自家亲戚都要赶尽杀绝啊！”

刘桂芝的声音极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院墙外已经有了些悉悉索索的动静，显然是几个路过的合作社村民在探头探脑。

她见有人看热闹，更加来劲，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耀祖，去，把你二婶接进来！让她自己看看她生出来的好儿子！”

秦耀祖冷笑一声，走出院子。不一会儿，他扶着一个满头白发、身穿旧布衫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正是秦玉龙的母亲，张秀兰。

刘桂芝原以为把张秀兰从老家接过来，就能拿捏住秦玉龙。老一辈人都好面子，怕人戳脊梁骨，只要张秀兰一开口，秦玉龙再硬的脾气也得低头。

“弟妹，你来得正好。”刘桂芝一把拉住张秀兰的手，声泪俱下，“你评评理。咱们是一家人，东礁湾那块祖产，玉龙非说跟咱们没关系。当年建国为了你们家，可是连命都豁出去过，你这当妈的，总得说句公道话吧？”

秦玉龙眉头微皱，走上前扶住母亲：“妈，你怎么来了？”

张秀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别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虚伪的刘桂芝和强作长辈姿态的秦建国，没有像刘桂芝预料中那样和稀泥，而是反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本封面已经磨破的旧账本。

“大嫂，既然今天要把账算清楚，那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一笔一笔算。”张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她翻开泛黄的纸页，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念了起来。

“九八年，玉龙他爸刚走不到一个月。大哥你说要帮我们还外面欠的渔网钱，开走了家里唯一的一条七米铁壳船。那条船当时值四万，你给了两千块。”

秦建国的脸色变了：“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那船当时发动机都坏了！”

张秀兰没有理他，继续往下念。

“九九年，你说耀祖要相亲，家里住不开。把我们老院子东边的那块宅基地占了，说好算借的，借条我今天还留着。后来你在上面盖了平房，再没提过还的事。”

“两千年，你说帮我们孤儿寡母看家，把后院的两间砖房也圈了过去。”

张秀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建国：“大哥，你说的照顾，就是逢年过节，拎两袋发霉的陈化粮过来。玉龙从小到大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在水产加工厂，一天剥一百斤虾仁，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你们秦家，给过我们一分钱吗？”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听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秦建国面皮涨得紫红，咬牙切齿地说：“张秀兰，你少在这翻旧账！几十年前的烂谷子事，拿到现在来说，有意思吗？”

秦玉龙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

“大伯，既然几十年前的旧账不能拿到现在说，那你们刚才拿出来那本连边界都没有的清朝族谱，为什么现在又能说了？”

秦建国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刘桂芝见势不妙，拉起秦建国，“咱们走着瞧！东礁湾那块地，你休想顺顺当当拿走！”

一家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院外，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合作社的村民们轰然鼓起掌来。李小强扒着墙头喊了一句：“龙哥，干得漂亮！对付这种吸血鬼，就得这么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