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运到苍梧关,分到谁手上?”
年长的那人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人名:“宋远志。”苏晚词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确认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拾砚斋的柜台后面。宋远志说自己是替人打理生意的,不参与运输,只负责接收和转交。现在这个北口音的人背着一包纸翻山越岭,从洛阳到宁州再到苍梧关,穿过城墙下的通道,说是要把纸送到宋远志手上。
“宋远志不在苍梧关。”苏晚词说。
年长的那人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脚边的包袱重新提起来,拍了一下表面的灰尘,像在决定这一拍是要把它重新背上还是搁回原处。“宋远志不在苍梧关,那货也不用送了。我们原路回去。”
“你们原路回去,但纸留下。”苏晚词说,“货既然到了苍梧关,就留在苍梧关。谁需要纸,会有人来取。”
年长的把包袱重新放回脚边,把腰侧的铁器解下来,放在包袱旁边,没有直接递给苏晚词,但也用了一个可以被直接收走的位置。年轻的那个把包袱放在地上,退了一步。苏晚词侧过头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上前把包袱和铁器收走了。苏晚词站在通道口外侧,侧过身让开了开口的方向。
年长的那人看了一眼开口,没有急着下去。他站在开口边缘,像是想说一句什么又不确定该不该开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宋远志不在苍梧关,那纸送到谁手上?”
苏晚词没有看他,像在辨认风里夹带的沙粒里是否混着她该回头再捡一次的东西。“纸留在这里。宋远志会知道的。”
他没有再问。他侧身让年轻人先下去,然后自己弯腰钻进了通道入口。脚步声沿着通道向城墙外侧延伸,逐渐变远,被地下的空气吞没了。苏晚词站在开口边缘,没有立刻让人把盖板盖上。她弯下腰,把包袱打开一条缝,里面确实是一叠厚纸,码得很整齐,边缘裁切利落,像刚裁好不久,表面没有积灰,也没有受潮发软的迹象。她合上包袱,让人把它搬进了将军府的值房。
那两个人是顺着通道进来、又顺着通道出去的,没有绕路,没有试探,没有确认其他出口。赵铁柱带着人把盖板重新合拢,恢复了原状。苏晚词站在城墙根下,夜风从墙头灌下来,她身侧的皮包还沉甸甸的,两块铁片仍在夹层里相互挨着。那些人不会只来一次。她得让宋远志自己走到苍梧关来取这包纸,而不是把纸送回他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