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陛下亲自过目,无疑是将杜如晦身后的诸多事,亲力亲为了。
虞世南离开,李世民在两仪殿处理了一些琐事,心思却始终无法集中到政事上。
“王德,为朕更衣。”
王德躬身应声,招呼着内侍将陛下的常服送到两仪殿。
一来二去,也到了中午时分。
李世民也没什么胃口,干脆午膳也就没传,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便出了宫。
长安城的午市正热闹。秋日的街巷间飘着糕饼铺子的甜香和酒肆中的醇香,行人往来如织,喧嚷之声隔着车帘隐隐传入。
御辇车轮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响缓缓隔开街市的喧嚣。
车帘半垂,外头市井人声、商贩吆喝断断续续钻进来,越是烟火繁盛,反倒越衬得李世民心中越是悲伤。
不过也好,如今的长安与武德年的长安,早已大不相同,这么多年,君臣协力之下,天下已有太平景象。
克明他看到了。
不多时,御辇渐渐远离闹市喧嚣,行至杜府坊门之外。
车帘被内侍王德伸手掀开。李世民微微躬身,踏出御辇。
尚在门外停留的众人见到李世民,连忙行礼。
“臣参见陛下。”
“拜见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
“都平身吧,朕过来看看。”
李世民迈步,径直向着杜府大门走去。跨过高高的门槛,府内处处皆为白幡素幔,廊下悬挂着丧灯,秋风一吹,白幡来回飘荡。
绕过影壁,便是灵堂,院子里的众人见到皇帝陛下亲临,一阵纷扰,行礼,问候。
人们纷纷退至两侧。
待李世民走进灵堂,杜构兄弟三人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缓步走到灵前,内侍连忙取来三炷清香递上。他接过香,亲手点燃,看着星火燃起,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烟气缓缓升腾散开。
“一晃数十载。谋断军国,匡扶朝政,为国操劳,鞠躬尽瘁。朕许多大政,背后都有你的心力。”
“如今大功已成,你却不能再亲眼看一看这四海安稳。”
抬手,轻轻抚过供案边缘,眼底的潮意再度泛起。稍作平复,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杜构。
“你们父亲一生为国,朕已经定其谥号为‘文成’,虞世南会为其撰写碑文。丧葬所需一应物用,朝廷尽数拨付。”
杜构、杜荷闻,当即再度屈膝跪拜在地:“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李世民伸手虚虚一扶,“朕今日来,故人送故人,不必拘泥于君臣繁礼。”
......
长安城,鸿胪驿馆。
国书签订在即,禄东赞也是潜心蛰伏在了驿馆之中,只等着国书一签,赶紧收拾东西回逻些城。
从如今掌握到的消息来看,逻些城内部的动荡,已然开始了。
禄东赞担心一旦逻些城内有变化,被松州抓住机会,也担心,赞普彻底被掩埋在城内的那些俗务,还有贵族和寺庙那些腌臜事里。
万一赞普被激怒,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断,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稳定局面,将再次崩坏。
午后时分,驿馆庭院无风,静谧安宁。
禄东赞正临窗静坐,手中握着一卷唐地舆图,指尖反复摩挲着西南松州、河谷、高原边境的标线,往后,这份图上的河谷,就不再是吐蕃的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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