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布在桌案上。
李复看向李承乾。
“吃,吃完了再说正经事。”
李承乾无奈,只能端起碗来开始吃饭。
惊闻此噩耗,着实是吃不下饭,但是王叔都说到这份上了,吃不下也要吃。
现在他们还在松州,长安那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说不上话帮不上忙,消息一来一回,最快也是六天。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喝了一碗粥,吃了点小菜,李承乾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等中午,再好好吃一顿吧。”
这话是说给李复听的。
李复微微颔首,示意一片候着的仆从将东西收拾走。
李承乾看向李复。
“王叔说起禄东赞,杜相公薨逝,与禄东赞有什么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李承乾的神色十分严肃。
但凡杜如晦薨逝跟禄东赞沾一点边,呐禄东赞就不要活着离开长安城了。
李复摇了摇头。
“跟他倒是没有关系,只是他人在长安,知道陛下痛失一股肱之臣,恐怕在驿馆里,也要偷着乐吧。”
“吐蕃与大唐之间,还是对手。”
“对手痛失人才,他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如果禄东赞回到吐蕃,嘎嘣一下死在了逻些城,同样的,我们也会高兴的。”
李承乾恍然大悟,原来是指这方面啊。
这倒是。
禄东赞死在长安城,多少有些麻烦。
但是如果他回到逻些,嘎嘣一下死了,那的确是一件喜事。
“老杜卧床养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虽然走了,但是对于大唐在高原上的布置影响不大。”
“至于我们,眼下也只能暂且将悲伤压在心里了。”李复感慨了一句。
昔日的老友去世了,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但是比起这些,高原上的事情更加重要,眼下,就差那一哆嗦了。
长安那边,国书要按照约定的日期去签署。
至于松州这边,牛进达已经与松州官府协同,组织起了人手,开始修路了。
最近这几天,松州忙的热火朝天。
这也是李复不给李承乾悲伤的时间的原因。
一大堆事情,当初来的时候虽然是不让太子过多参与松州的军政,那也只是皇帝担心,太子不了解松州的事情,过多参与反而会让两个将军束手束脚。
而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既然人在松州,那就忙活起来吧,你一个太子,天下都是你家的,现在这里需要你忙活了,还能让你闲着?
“我知道。”李承乾微微颔首:“一会儿我就去找牛将军和侯将军。”
“长安城那边的消息,他们也该知道的。”
李复点头。
几天之后,李复也收到了家书,是自家夫人从长安托人送过来的。
杜家的事情,府上已经处理妥当,她带着狸奴亲自去了一趟杜家,该有的礼节都不曾落下。
李韶让李复安心在松州做事,家中一切有她。
在看完这封家书之后,李复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几天,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
他跟老杜的交情,是当年一起在长安的巷子里,差点被恶仆打的“过命之交”。
老杜没了,因为和太子人在松州不能去送最后一程,李复嘴上说着,松州这边大事要紧,心里也是愧疚的。
但是还要安慰李承乾。
李复自己不能表现出其他情绪,即便是有,也不该长久沉溺其中,只能将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去淡忘这种愧疚。
得知家中都安排的妥帖,自己的长子还去了杜家,尽了礼数,李复心里也稍微轻松一些了。
长安城,杜如晦出殡之后,秋天落下了第一场雨。
雨下的很大,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鸿胪寺客馆内的吐蕃使团安静了几日之后,禄东赞终于主动遣人递了文书。
国书的内容双方已经敲定,而签订国书的日子,也到了。
事已至此,继续留在长安没有丝毫用处,还不如尽早回到逻些,与赞普共同处理高原上的事。
杜如晦去世之后,听说大唐的朝廷总是笼着一股阴云,大唐皇帝的心情不太好。
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将事情敲定,万一李世民突然又发疯,把憋在心里的哀伤和怒火都发泄去松州,那吐蕃就更危险了。
中书省内,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坐饮茶。
杜家的丧事结束之后,他们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天,陛下的心情一直那样,私底下想起杜如晦,总是忍不住落泪。
现如今杜如晦入土为安,陛下也能平缓一下心情了。
接下来,他们两人只要将吐蕃的事情处理好,多少也能让陛下高兴高兴。
长孙无忌看完鸿胪寺递来的帖子,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房玄龄。
"禄东赞倒是沉得住气,等了这么多天才递话。"
房玄龄微微颔首。他这两日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面色虽还端稳,眼底却总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房玄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克明刚走,朝中上下忙着丧仪,他若火急火燎地递文书,倒显得他急不可耐,也不是时候,现在,就刚刚好。”
“况且,双方约定的日子,也到了。”
房玄龄轻叹一声。
“松州那边已经大刀阔斧的开始行动了。”
“咱们这边,也不能拖后腿。”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将国书底稿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