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在集团内部发酵的速度,比陈让预想的要快得多。仅仅过了一个周末,当他周一早上再次走进瑞麟集团大楼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变化――前台接待员看到他时,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像是在掩饰什么;电梯里遇到的两个财务部的女员工,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进来,声音戛然而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廊里,有人在他经过时假装低头看手机,但余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
流的版本也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多次迭代和升级。最初的版本还只是模糊地暗示他和沈确之间有“特殊关系”,但到了周一,已经演变成了更加具体、更加耸人听闻的版本――“沈确要把陈让扶上集团副总裁的位置,然后两人联手掌控瑞麟集团”,“陈让根本不是普通人,他是沈确早就安排好的一颗棋子,专门用来对付赵鼎坤的”,“沈确的丈夫死后,她一直没有再婚,现在突然对一个年轻男助理这么信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甚至说陈让是沈确的“秘密情人”,两人已经同居了很长时间,沈确正在秘密办理离婚手续――尽管沈确的丈夫已经去世四年了。这个版本逻辑上漏洞百出,但并不妨碍它在人群中传播的速度。人们似乎并不在乎流是否合乎逻辑,他们在乎的是这个故事够不够劲爆、够不够刺激。
陈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上午,没有主动去找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去澄清什么。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会被曲解为掩饰,任何回应都会被加工成新的谈资。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沉默,让流自己冷却下来。
但流并没有冷却。到了下午,事态出现了一个新的转折。林薇再次匆匆敲门进来,表情比上午更加紧张,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陈顾问,您看这个。”
陈让接过手机,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集团内部的一个匿名聊天群的截图。截图中,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从远处偷拍的,画面中,他和沈确并肩从公寓楼里走出来,他左臂上还打着石膏,沈确走在他身边,微微侧着头,正在跟他说着什么。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今天早上。发照片的人配了一句话:“早起的人有福利,大家自己看。”
陈让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林薇:“这个群,有多少人?”
“据说有三百多人。”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且截图已经被转发到好几个群里了。现在整个集团可能都看到了。”
陈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他预想过流会升级,但没有想到会升级得这么快。对方不仅有组织地在集团内部散布流,还动用了跟踪和偷拍的手段。这说明,散布流的人不是普通的员工,而是有一定资源和组织能力的人。赵鼎坤虽然被控制了,但他在外面的势力,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薇,声音平静:“这张照片,你能查到是谁最先发出来的吗?”
林薇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试。但这个群是匿名的,群成员的信息都是加密的,可能不太好查。”
“尽力就好。查不到也没关系。”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陈让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确发了一条信息:「流的事,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