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宫门上方,那四个已经有些斑驳的鎏金大字——“奉天承运”。
他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对铁兰说了一句。
“不必砸。”
说完,他抬起右脚,穿着沉重战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午门的正中央。
“轰!”
一声巨响,尘封的宫门,轰然洞开。
门后,灿烂的阳光,倾泻而入。
那道光,照亮了空旷寂静的太和殿广场。
也照亮了广场之上,跪了满地的,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和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禁卫军。
在皇宫的最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疯癫痴傻的笑声。
那赫然是大乾皇帝赵谦!
在他那堆冰冷而无用的金砖中间,自自语。
“哈哈哈……这天下……都是……都是朕的……”
秦烈率领着铁兰、邹飞和一百名最精锐的玄甲亲卫,穿过空旷死寂的太和殿广场,直入皇宫内城。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曾经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如今却处处透着一股荒芜和衰败。
汉白玉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精美的琉璃瓦,残缺不全。
就连宫道两旁的杂草,都长到了半人高。
赵谦疯癫之后,整个皇宫的管理,陷入半瘫痪。
大量的太监宫女,卷了细软逃命,连最基本的日常维护,都已经中断。
这座曾经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宏伟建筑群。
如今,不过是一座正在迅速腐朽的巨大空壳。
在坤宁宫的一处偏殿里,秦烈找到了赵谦。
偏殿的门,被人从里面用东西堵死了。
铁兰上前,只用了一脚,就将那扇名贵的金丝楠木殿门,踹得粉碎。
一股混杂着酒气,食物腐败和人体污秽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
曾经的九五之尊,大乾皇帝赵谦。
此刻正蓬头垢面,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脏污不堪的龙袍,像个乞丐一样,盘腿坐在堆积如山的金砖中间。
他的身边,散落着无数空酒坛,和吃剩下的食物残渣。
他怀里抱着几块金砖,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跟谁说话。
当秦烈一行人走进来时,他先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但当他看清来人是秦烈时,他竟然笑了。
“秦烈,你……你来了?”他抱着金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朕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来人啊,赐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喊道。
“秦烈啊,你看,朕的金子,都给你,全都给你……”
“你让朕,继续当皇帝,好不好?”
“朕什么都不要了,就多当一天,就多当一天也行啊……”
他抱着金砖,一步步地向秦烈走来,眼中满是乞求。
秦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处心积虑,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男人。
看着这个,为了皇位,不惜构陷兄长,逼死忠良的帝王。
他的心中,没有恨意,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混杂着苍凉与感慨的复杂情绪。
“你做了二十年的皇帝梦……”秦烈看着他,面色平静道。
“现在,该醒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