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面色一变,示意身边一名老兵上前验看。
那老兵看了半天,声音发颤:“回……回统领,纸是古纸,墨是古墨,印是太祖的九龙私印……这是真的。”
秦烈冷哼一声,不急不缓地念出了遗训中那段最关键的话:
“天下非一姓之私产,若后世子孙失德失道、民心尽丧,天命当转移。”
“若有更贤德者取而代之,顺天应人,非为不忠。“
他的声音,在废营上空回荡。
三千老兵,一片骚动。
周德海的手,在微微发颤。
秦烈把遗训卷起来,塞回怀中,盯着周德海的眼睛:“你的忠心我不怀疑。”
“先帝待你如手足,你肯为他拔刀,这是你的义气。”
“但太祖说得清清楚楚——你忠的不是赵家一姓,是天下百姓。”
周德海咬着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烈继续说:“我不逼你们降。”
“我只承诺三件事——第一,先帝的陵寝我会重新修缮,年年祭扫;”
“第二,禁军历年战死的弟兄,我在城外给他们立碑刻名;”
“第三,不愿留下的,每人领三年粮饷回家,绝不追究,绝不为难。”
这三句话一出,方阵里开始有人抽鼻子。
这些老兵跟了先帝一辈子,到最后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赵谦上台后,这批人被边缘化、被欺负、被克扣粮饷,他们不投降不是因为恨秦烈,而是放不下那份旧恩旧义。
可秦烈说要给先帝修陵、给死去的弟兄立碑,这份体面,是赵谦在位这么多年,都没给过的。
周德海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条件。”他终于开口了。
“说。”
“让我去看看陛下……看看赵谦。”
秦烈点头:“我陪你去。”
当天下午,秦烈亲自带着周德海,去了城西那座清静宅院。
赵谦被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有太医照料,衣食不缺。
但这个曾经的天子,已经彻底疯了。
他蓬头垢面地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块金砖,嘴里反复念叨着“朕的金子……谁也别抢……“
周德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脸上老泪纵横。
他跪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一不发地站起来。
走到秦烈面前,解下了腰间那柄先帝御赐的旧刀,双手递上。
“老臣周德海,携禁军三千将士,归降新朝。”
秦烈接过那柄豁口的旧刀,郑重道:“这刀我替你收着,将来立了碑,供在碑前。”
周德海老泪如雨,身后三千老兵,齐刷刷跪倒在地。
这件事传开以后,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新皇帝不带一兵一卒,只身闯进三千老兵的刀阵里,硬是把人说降了。
都说这位新皇帝有胆识、有气度、有心胸。
但秦烈清楚,这只是治天下无数麻烦事中的一件。
接下来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果不其然,当天深夜,霍红缨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
“陛下,大事不好。”
秦烈从奏折堆里抬起头,发现霍红缨的脸色很难看。
“天机阁,在中原东部,截获了一封密信,用的是李国忠私人的特殊密码,棋仙花了两天才破译出来。”
她把一份誊抄的密信翻译件,放在桌上。
秦烈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指猛地攥紧了纸张。
“李国忠那个老东西……“他的声音冰冷,“死了都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