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的季风,一路将远征舰队推回了东方。
赵恒站在“镇远号”破损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泉州港,眼窝深陷,满脸疲惫。
历经四十七天的生死航行,出征时浩浩荡荡的舰队,如今只剩下六艘伤痕累累的铁甲舰。
还有一艘外壳变形的潜艇,以及二十多艘勉强拼凑的辅助船只。
甲板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军医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跑上来。
担架上躺着祝融,她双眼紧闭,嘴唇干裂。
右肩裹着的纱布,已经被黑红的血水浸透。
“都督,蛮妃娘娘烧得厉害,再不退烧恐怕……”
随船军医满头大汗。
赵恒一把推开军医,大步走到担架前。
祝融在格拉斯哥造船厂,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硬扛了日不落帝国陆战队的一枪。
那颗铅弹虽然取出来了,但伤口感染发炎,高烧一直不退。
“靠岸!立刻靠岸!”
赵恒扯着嗓子吼道。
“把天京派来的太医,给我找来!”
泉州港的码头上,早就戒严了。
舰队刚一靠岸。
太医院院正提着一个特制的冷藏木箱,带着几名助手,直接冲上了甲板。
木箱里装的是,天工院和太医院,刚刚联合研制出来的,青霉素粗提物。
消息第一时间通过电报传回了天京。
御书房内,秦烈看着手里的电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祝融重伤,远征舰队折损过半,这代价太大了。
但他最关心的,是电报最后的一句话。
目标人物维克托已生擒,正押解进京。
“传旨。”
秦烈把电报拍在桌上。
“人一到天京,直接押进诏狱地下第三层。”
“用精钢铁链锁死,蒙上眼睛。”
“没有我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准靠近他十步之内,连棋仙也不行。”
“我要亲自审他。”
三天后,天京诏狱地下第三层。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血腥味。
火把在墙壁上不安地跳动。
秦烈推开沉重的铁门,独自走了进去。
牢房中央,维克托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
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空空荡荡,伤口用粗糙的布条包扎着,渗出黄水。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但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爽的傲慢。
“你就是大凉的皇帝——秦烈?”
维克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秦烈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冷冷地看着他。
“维克托。”
“日不落帝国的先知。”
“你费尽心思造出来的战列舰,现在全在海底喂鱼了。”
维克托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无比刺耳。
“你以为你赢了?”
维克托面带讥讽地盯着秦烈。
“你晚了。”
“你炸了格拉斯哥的造船厂,抓了我,那又怎样?”
“我在格拉斯哥留下的,根本不是几张破图纸!”
秦烈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留下的是一整套教育体系!”
维克托猛地往前一扑,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十二所理工学堂!”
“三百名我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装着足以让欧洲在十年内,追上你!”
“你抓了我一个,欧洲还有三百个先知!”
秦烈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没有发怒,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
教育体系?
这家伙不是在造武器,他是在给西方打工业化的根基。
杀人容易,灭绝知识太难了。
“你觉得三百个学生,就能挡住大凉的铁甲舰?”
秦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