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头,孤风萧瑟,整座城池死寂沉沉,无兵戈之声,无士卒之行,只剩满目空寂,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诡异。
袁尚立身高墙之上,俯瞰脚下空旷街巷,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城砖,指节泛白,周身气压沉郁至极,裹挟着滔天的愠怒与不甘。
自清晨率军入城,他便即刻下令,命麴义统领麾下将士逐街搜索,遍查全城府库民居,暗道街巷,务求摸清城内所有潜藏隐患,搜寻曹军踪迹。
可,数万将士地毯式排查过半日,遍历整座平阳小城,终究一无所获。
城内无伏兵,无斥候,无暗哨,亦无残留守军。
曹军就这么踪影全无,留下了这么一座彻底废弃的空城。
事已至此,所有侥幸尽数破灭,所有疑虑尘埃落定。
袁尚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必曹军昨夜便已尽数撤离平阳,而且绝非仓促弃城,临阵逃窜,而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的全盘算计。
一切的根源,皆在他当初舍弃夜袭的决断。
他自认洞察兵道,熟知诡诈,以为大军压境,动静浩大,夜袭无从隐匿,必遭埋伏,故而堂堂正正择取清晨决战,欲正面强攻破城擒敌。
可这份自持稳妥的决断,恰恰落入了曹昂的算计之中。
对方精准预判了他的用兵心思,摸透了他的行事风格,更是算准了他的攻守节奏。
从而早早弃城撤离,金蝉脱壳,只留下一座空城诱他入局,以一座小城为饵,拖住他数万主力。
一念之差,满盘被动。
怒火与屈辱翻涌胸腔,灼烧心神,袁尚手臂猛然发力,重重一拳砸在坚硬的城墙青砖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城头,震得掌心发麻,却压不住半分胸中戾气。
“可恶!”
他低声怒喝,声色紧绷,满是不甘与忌惮:“曹营谋臣智士,竟精算至此!区区一举一动,一念所思,皆被对方精准预判,尽数拿捏!这般心机谋略,实在可怖!”
他随父征战多年,如今更是执掌河北兵权,坐镇一方基业,向来是他料敌先机,算计他人,何曾被对手这般彻底看透,步步牵制,全盘玩弄于股掌之间?
堂堂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前敌,蓄势待发,决意决战,最终只得了一座空城,徒耗时日,错失战机,沦为天下笑柄。
就在袁尚心绪沉郁,怒火难平之际,两道脚步声逐级登临城头,稳步而来。
麴义一身戎甲未卸,风尘仆仆,刚结束全城搜查,在看到袁尚后立即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复命。
“明公,全城排查完毕,城内再无半个曹军踪迹。据城中留存百姓所,曹军昨夜三更时分,便尽数从北门悄然撤离,行军隐秘,速捷无声,无人知晓其撤离路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