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霍戾川坐在茶桌旁,手里的茶杯端着,却半天没往嘴边送。
霍决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家那小子也快从哥大毕业了,学的什么艺术策展,想回国发展,你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
他不像是三弟,冷血无情地不在乎家人。
他现在已经是真老实了,再不敢动那些歪心思。
“我家那小子没出息,也不用进集团做什么业务了,就是想在回来陪陪咱们……”
霍戾川听着,又好像没在听。
全然不掩饰并未在听旁边男人的说话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茶桌,越过雕花的隔扇,落在女宾那边。
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楚柠雾正被几位婶子嫂子围着,脸上挂着乖巧的笑,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忽然低下头,耳根子红了一片。
霍戾川的唇角微微勾起。
“戾川?”霍决试探地喊了一声。
霍戾川收回目光,轻呷了口茶,略一停顿,开口:“那边的茶也是龙井?”
霍决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西湖龙井,狮峰山下那几棵老茶树采的,明前头一批,一年拢共也就出个两三斤,全给咱们送来了——”
“换了。”霍戾川微微蹙眉打断,“让人换成熟普。”
楚柠雾怀孕了,并不适合喝这种性凉的茶。
霍戾川没说换谁的,也没说为什么换。
但旁边候着的李管家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霍决这时候爆发出智慧来了,提前李管家一步反应过来,招招手唤来茶艺师,低声嘱咐了几句。
片刻后,女宾那桌便借着茶艺表演的名义,不动声色地把茶都换成了熟普。
霍决做完这些,回过头来,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刚才话里话外提的那些,对霍戾川而,或许还没有把这盏茶换了来得有意义。
严格来说,应当是把那位小祖宗照料好了,这件事才是关键。
霍戾川微微颔首。
他这二叔做事,有时候倒也妥帖。
就是嘴巴太喜欢放屁。
最好永远闭嘴。
霍决正琢磨着怎么再把话题拉回去,就见霍戾川在红花梨桌上轻敲两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沉吟道:“过两天,让那小子来趟霍氏吧。”
霍决眼睛一亮,像是中了彩票一般。
脸上堆起笑:“好,好,我回头就让他联系你。”
他知道,这事成了。
虽然霍戾川的态度和方才一样漫不经心,但能说出这话,就是给了希望。
虽然没想明白短短几秒钟,霍戾川怎么就换了态度……
合着就是因为他刚才主动张罗换了那盏茶?
霍决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点受宠若惊的滋味还没散干净,就被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给淹没了。
他刚才絮絮叨叨保证了那么一大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霍戾川那耳朵就跟装了滤网似的,一个字没漏进去。
结果就因为他刚刚表现出了点伺候他老婆的觉悟,这事儿就成了?
霍决忍不住又往女宾那边瞟了一眼。
那小祖宗正捧着换过的熟普,低头抿了一口,也不知道品出什么味儿没有,眉眼弯弯的,乖得很。
霍决收回目光,再看眼前这个慢条斯理抚着茶碗的大侄子……
暴君果然还是那个暴君!
只是从手段雷霆的掌权人,变成了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能眼都不眨一下就把规矩体统扔一边儿的……
昏君。
霍决在心里默默给自已提了个醒:
把那位小祖宗哄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霍决心里头那点忐忑总算落了地,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那边女宾区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头看去,正瞧见黎巧凑在楚柠雾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楚柠雾逗得耳朵尖都红了。
羞红着脸的小姑娘却不小家子气,大大方方地回话,将几个贵妇太太哄得开怀大笑起来。
霍决找到机会,拍马屁道:
“戾川,你夫人年纪小,叔还以为会怕羞淘气,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这会儿见了,倒觉得端庄得很,一点不怯场。”
霍戾川没接话。
霍决心中一个咯噔。
霍戾川这上上下下地吊着他玩呢!
只见男人垂着眼,抚着无名指间那枚戒指的轮廓,一下,又一下。
银色素圈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霍决看着那动作,忽然意识到。
大侄儿又要教他做事了。
果然。
下一秒。
霍戾川不疾不缓地开口:“怕羞淘气也无妨,脾气娇纵也无妨。”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让旁人多担待就是。”
那语气,那神态,明摆着是在说——
我的人,什么样我都惯着。
轮不到别人来评头论足。
霍决识趣地闭了嘴。
多说多错。
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已是因为什么被霍戾川赶出国三年的了。
还不是因为自已这张满嘴跑火车的老嘴!
说什么顾茜希是他的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