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雾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个小院。
正屋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映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雨水顺着槐树的枝叶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到了。”霍戾川收了伞。
楚柠雾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人。
男人落拓舒朗的身影于一片雨雾水汽朦胧之中，如层峦上出重霄。
他眼睫被斜雨微微沾湿，更显倥偬随性。
楚柠雾心脏没来由地砰砰直跳。
突然对他的年少成名有了实感。
虽说大家总是说他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但霍戾川其实跟她强调过。
今年周岁二十九，功成名就。
那把黑伞，从头到尾都罩在她头顶。
她伸手，碰了碰他湿透的肩头。
“你淋湿了。”
霍戾川垂眸看她，语气淡淡的：“没事。”
楚柠雾想说什么，他已经推开正屋的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两人身上。
她走进去，四处打量。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
紫檀木的架子床，雕花的窗棂，案上摆着几本书，窗台上甚至还放着一盆小小的茉莉。
白色的花苞被雨水打湿，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她问。
霍戾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上，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没问，只是走到案前，拿起最上面那本书——《孙子兵法》。
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笔迹还很稚嫩：
“霍戾川，一（1）班。”
楚柠雾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
“你一年级就看这个？”
霍戾川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书。
他没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抽走那本书，随手翻了翻，递回给她。
楚柠雾低头一看，愣住了。
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那字迹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话。
有的地方写着“此计可用”，有的地方写着“为何”，还有的地方画着小小的问号。
她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有。
“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
楚柠雾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眉眼冷峻，轮廓分明。可她忽然觉得，那张脸上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期待吗？
霍戾川在等她夸他……？
像是一个小孩，把自已珍藏的宝贝摊开来，小心翼翼地等着夸奖吗。
楚柠雾眼珠子转了转，晃了晃手里的书：“还有吗？”
霍戾川一挑眉毛，眼底划过一抹亮色，接着他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樟木箱子。
楚柠雾跟过去，探头一看，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泛黄的宣纸，卷边的书籍，还有几本黑色硬壳的笔记本。
霍戾川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我七岁写的字。”
宣纸上是一幅毛笔字，“天道酬勤”四个字，端端正正，已经有模有样。
“这是我十岁看的书。”
《史记》，扉页上同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是我十二岁的日记。”
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标签。
楚柠雾她翻过扉页，看向第一页。
“三月一日，晴。”
“今天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妈妈很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糖醋鱼。不过爸爸吃了一口之后假装打翻了，没让我吃到。可能有毒。”
“其实这次竞赛最后的大题我只想出来三种解法。
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一直说我是天才萌宝。”
“五月二十日，雨。”
“今天我把高三的物理课本看完了。
看到‘万有引力’那一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引力足够强，是不是连光都逃不掉？
晚上吃饭的时候跟爸爸说这个，他笑着说‘恭喜你发现了黑洞’。然后妈妈亲了我一口。我不喜欢被亲。
我再也不要和他们说这种话了。”
楚柠雾看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在小说原著里可没看过霍戾川小时候的事情。
原来霍戾川小时候的日记讲话就这种腔调了——一本正经地分析，从小就是个小大人。
楚柠雾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小小的霍戾川，冷着一张包子脸。
在书桌前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我不喜欢被亲”
那表情肯定跟现在开会时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他开会时冷着脸，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出。
小时候他冷着脸，大概只会让人觉得……想捏。
极品冷脸萌呀！
楚柠雾突然摸了摸自已的小腹。
他们的宝宝，是不是也会这么可爱……
楚柠雾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霍戾川。
男人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还是那张冷峻的脸。
可楚柠雾越看越觉得，他明明是面冷心热。
哪怕是小时候，不喜欢被亲也不会发脾气，只是在日记里记上一笔。
说得上一句情绪稳定，人品贵重。
楚柠雾眨眨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干嘛？”霍戾川其实也不喜欢被戳脸。
但是老婆要戳的话，当然是选择纵容她。
“没干嘛。”楚柠雾笑嘻嘻的，“就是觉得，你小时候好可爱呀。”
霍戾川：……
他本来是打算让老婆看看自已小时候有多优秀。
从而加深对他的迷恋。
结果老婆只觉得他可爱……这就是爱呀！
霍戾川挑了挑眉。
“现在不可爱？”
楚柠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现在跟‘可爱’这两个字有关系吗？”
霍戾川没说话。
只是忽然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楚柠雾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脸贴着他的脖子。
他身上有淡淡的雨的气息，混着一点清冽的冷香。
“那现在是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慵懒。
楚柠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是硬帅。”
霍戾川低头看她。
“硬帅是什么意思？又硬又帅？”
“……”楚柠雾无语。
“我也要在日记本里写以后再也不夸你了。”她愤愤道。
霍戾川眼里肉眼可见地浮起一点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楚柠雾被他捏得脖子一缩，耳根又热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重新坐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低头继续翻那本日记。
翻着翻着，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