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雾!你给我出来!”
楚建国扯着嗓子,声音在静谧奢华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在这儿穿金戴银,拿钻石当弹珠玩,你知不知道你妈还在局子里受苦?
家里这几天连火都开不了,老子顿顿吃泡面,这日子你过得下去,老子过不下去!”
原本优雅交谈的名流们纷纷停下动作,看着他皱巴巴的衣服,满身狼狈,目光带上里不加掩饰的一丝探究和微妙的嫌恶。
“这就是霍太太的生父?这做派……啧啧。”
“听他的意思,楚小姐生母还在坐牢?这种背景,霍家怎么进得去啊?”
“楚小姐这一身行头怕是够这男人吃几辈子了,难怪人家要闹上门来!”
“这种烂泥扶不上的家庭,以后就是霍氏甩不掉的吸血鬼,霍老太太竟然也能由着霍总胡闹?”
“霍家挑儿媳妇,难道真的只看脸吗?我看这霍太太位子坐不稳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楚建国听见这些议论,非但不羞愧,反而愈发得意。
一屁股坐在昂贵的真丝沙发上,活像个讨债的恶鬼。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缓缓开启。
霍戾川一身黑色礼服,面色冷肃得如同极地终年不化的冰川,他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扶着楚柠雾的细腰。
楚柠雾在那件耀眼的婚纱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却在看到楚国建的那一瞬,指尖微微一蜷。
霍戾川感受到了怀中小女人的僵硬,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楚先生,”霍戾川开口,嗓音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霍家的私人岛屿,不是收容所。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我的婚礼?”
楚建国原本还想摆出一副老丈人架势,可当霍戾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来时,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那身廉价西装。
这种骨子里的畏强欺弱,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可想到那还没到手的千万礼金,他又不得不撑起那张老脸,阴阳怪气地挤出一抹扭曲的笑。
“哎哟,戾川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楚建国理了理衣摆站起来,操着一口市井腔调,既想舔着脸攀权贵,又舍不下那点长辈的虚伪面子,“你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结婚这么大的喜事,忘了请我这个当老丈人的上岛讨杯酒喝,我大度一点,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楚柠雾:
“不过嘛,这外人看着总归不好看。这样吧,我也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只要你嘱咐一句,把你丈母娘捞出来,权当是给我的补偿了。
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还是好商量的嘛。”
周遭的宾客听得直皱眉。
这哪里是商量?
楚柠雾站在霍戾川身边。
平时都不怎么孕吐的人,此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没有像楚建国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求饶,也没有因为豪门梦碎而掩面哭泣。
相反,楚柠雾微微抬起下巴,那张在千万级婚纱映衬下美得近乎凌厉的小脸,此刻透着一股如雪般的疏离。
“一家人?”
楚柠雾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手可以拂去的灰尘。
可就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精准地扎进了楚建国的外强中干里,激起一股难以喻的恐惧。
他本来不信邪,可对上她那一双漠然的眼,忽然七上八下的心里没底了。
霍戾川原本眸底已是一片冰寒刺骨,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他正欲踏出那一步,将这个满身鱼腥味的杂碎彻底碾碎,可下一秒,一只温软的小手按住了他紧绷的小臂。
他侧过头,对上了楚柠雾那双清亮、镇定的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要自已来。
霍戾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柔地撞了一下,满腔戾气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顺从地退后半步,眼中带了一丝连自已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期待。
像是看着自已亲手铸造的宝剑终于出鞘。
楚柠雾提起那件沉甸甸的钻石裙摆,步履优雅地向前走了半步。
这条裙子刚刚在后台处理过,由于面料特殊不易沾灰,轻轻一打理便又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流光溢彩的裙摆划过地面,发出细微而充满着金钱气息的沙沙声。
在那静谧得近乎真空的大厅里,每一声都像是精准地踩在楚建国的自尊心上。
她直视着楚建国那双透着浑浊黄光的眼,周身散发出的矜贵气场,竟将那千万级的婚纱的光芒都要比下去。
“楚先生,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楚柠雾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的弧度,“需要我当着这么多贵宾的面,帮你回忆一下那张‘断绝关系协议书’是在哪儿签的吗?
还是说,需要我把那天你亲手按下的红指印,放大投影到这星空顶上给大家观赏?”
楚建国彻底懵了。
协议书?
断绝关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除了那些数不清的赌债和还没到手的彩礼,压根没搜寻到这号东西。
可看着楚柠雾那副笃定、高傲且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心里那点市井小民的畏缩与心虚瞬间占了上风——
难道是哪次喝醉了酒,被这丫头连坑带骗地签了?
毕竟,现在的楚柠雾,眼神冷得让他陌生,气势足得让他双腿发软。
“怎么,想不起来了?”
楚柠雾见他语塞,乘胜追击,“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让霍氏的法务团队帮你一字一句地复读。至于你刚才说的‘捞人’……”
霍戾川站在半步开外,单手插兜。
原本阴鸷的目光在触及小姑娘挺拔坚韧的脊背时,竟如春雪消融。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霍戾川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冷静、笃定,带着一种甚至连他都要被骗过去的从容。
他一刹那就联通了楚柠雾的脑回路。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已给的!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协议书,那是他的宝贝在玩“先上车后补票”!
这种信手拈来的心理博弈,让他恍惚间在楚柠雾身上看到了自已的影子。
只要她现在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就是因为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知道他霍戾川有本事在明天日落之前,把它变成铁一样的事实!
这种被她全心全意信任,被她当作底牌随意甩出的感觉,比谈下百亿订单还要让他沉溺……
宝宝真是越来越坏了。
坏得让他心痒难耐,坏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看她还能玩出多少花样。
在这一刻。
眼前的楚柠雾哪里还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柔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姑娘?
在那件婚纱折射出的万丈华光中,她逆光而立,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神迹洗礼过。
这是他的新娘……
……不,是天生就该站在高位俯瞰众生的女王。
楚柠雾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名流。
人们齐齐噤声。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楚建国那张被冷汗浸透的脸上。
“俞玉凤是因为涉嫌公然寻衅滋事、蓄意伤害霍家主母,并暴力损坏大额公民财物,才被依法刑事拘留。”
楚柠雾的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空旷的大厅里,“楚先生,这种重罪,你居然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法外开恩?”
霍戾川此刻适时地走上前,大手极尽包容地揽住她的细腰。
这一次,他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占有,嗓音沉如闷雷,直接给这场审判落了印:
“楚先生,法典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罪行,到了你嘴里倒成了件可以随手抹平的小事。
你所谓的‘捞’,是想让我霍戾川公然挑衅法律,还是想让整个霍氏陪着你这个赌徒一起发疯?”
此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那些还在暗戳戳揣测楚柠雾背景不干净,或是私德有亏的宾客们,此刻脸色剧变。
谁能想到,那位身陷囹圄的丈母娘,进去的原因竟然是策划伤害霍太太!
原本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撤退开关,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开数米。
那动作快得仿佛楚建国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毒,生怕离这个人近一点,就会被霍戾川那雷霆般的怒火波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建国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逼得瘫坐在沙发里,廉价的西装紧紧贴在脊背上,像极了一只被剥了皮的丧家犬。
他意识到,今天他不是来拿钱的,他是来送命的——
他连求饶的资格都快没了。
而此时,万众瞩目成了全场焦点的楚柠雾,面上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不好惹的模样。
但在心底,她却忍不住给自已点了个赞:
我去,她居然现在撒谎能脸不红心不跳了?
刚刚的表现简直太带派了!
她微微仰起下巴,余光瞥见霍戾川那双深情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睛,心里更乐了。
楚柠雾没打算给楚建国继续狡辩的机会。
她要的,是让这个男人在绝望中,被自已那点可怜且恶毒的算计彻底反噬。
“楚建国,你口口声声说亲情,那我问你,”
楚柠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当着全场名流的面,无情地撕开了楚建国最后那层遮羞布。
“当年我一个人在乡下被奶奶带大,整整八年,你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这就是你的亲情?”
楚柠雾的声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