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滨江路往回走,打算去地铁站坐车回工作室。
这条路她不常走。滨江路是海城房价最贵的地段之一,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握成一个拱形的绿色隧道。
路的一边是江,江面上灰蒙蒙的,对岸的建筑像水墨画里的远山,轮廓模糊,颜色寡淡。
路的另一边是一排高档小区,铁艺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开得正盛,粉色白色的花朵从栏杆缝隙里探出头来,被雨星打得湿漉漉的。
杨栀撑着伞走得很快,怕等会雨下得更大。
这些小区的门卫穿着制服站得笔直,刷卡进门,外人莫入。这附近的小区,安全系数非常高,可是太贵了,她租不起。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奶奶。
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穿着件藏青色的棉麻上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她蹲在地上,面前散了一地的水果,几个苹果滚得最远,有两三个已经滚到了马路牙子边上;
橙子三三两两的,有的被摔裂了,橙色的汁水渗出来,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还有几颗李子,青青红红的,零零星星地落在缝隙里。
老奶奶手里的塑料袋破了一个大洞,袋口攥在她手里,袋底没了。
“哎呀呀呀……”老奶奶手忙脚乱地去接,哪里接得住。水果滚得到处都是。
杨栀蹲下来。
她撑着伞,从包里翻出一个备用环保袋,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塞在包的最底层。
这是她出门的习惯,包里永远多备一个袋子,沐老师说她像哆啦a梦,什么都往外掏。
“奶奶,我来帮您。”
她蹲下去,开始捡水果。苹果滚得最远,她先捡苹果,弯腰走了两步,把一个滚到梧桐树根旁边的苹果捡回来,放进环保袋里。
橙子裂了几颗,她把没裂的捡起来,裂的留在原地,实在没法要了。
老奶奶也蹲着捡,动作比杨栀慢,但很有条理。
两人蹲在人行道上捡了两三分钟,终于把散落的水果都收了回来。
老奶奶的裤腿膝盖处沾了一层灰,白皮鞋的鞋面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拍了两下,表情有点嫌弃。
“谢谢你啊,姑娘。”老奶奶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旁边的路灯杆,站稳了,才松开手。
她的眼睛很有神,眼角的皱纹像扇面一样散开,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活泛起来,是一个很精神的老太太。
杨栀认得她,她前段时间找师父做旗袍来着。当时她忙其他,看了几眼,很有气质的一个老太太。
杨栀把环保袋递给她:“奶奶,这个袋子给您。是加厚的,结实。”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呢,”老奶奶接过去,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杨栀,“我用了你的袋子,你怎么办?”
“我还有。”杨栀笑着说,把伞撑到奶奶头上。
老奶奶看了一眼那把伞,嘴角的纹路又深了几分,没说什么。
“姑娘,你是住这附近吗?”老奶奶问,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种老派的知识分子说话时特有的腔调,咬字清楚但不生硬。
杨栀摇头:“不是,我来这附近找房子的。”
“找房子?”老奶奶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你要在滨江路这边租房子?”
“嗯,正在看。”杨栀说,“今天看了几套,不太合适。”
她没有细说。
但老奶奶像是从她那短短一句“不太合适”里听出了很多东西。经历丰富了,总能理解世间的不容易。
“姑娘,你要是信得过我,”老奶奶把手里的环保袋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手机,套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手机壳。
“我夫姓秦,大家都喜欢叫我秦奶奶,你叫我秦奶奶就行。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房子多。我也住不过来。你看看哪套合适的,租给熟人总比租给外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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