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走过来一个当地的大爷,挑着两筐菜,看到她坐在石凳上,停下来歇了口气。“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嗯,来买云锦的。”杨栀说。
“路淹了走不了?”大爷笑着问,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嗯。”
“没事,明天水就能退了,”
大爷把扁担换了个肩膀,“这条路年年都淹,年年都退。习惯了。”
大爷挑着菜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杨栀坐在石凳上,看着河水慢慢退去,水位线在岸壁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心里那种被困住的焦躁感,慢慢地、像河水退去一样,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第二天早上,水退了大半。但必经之路的水还没退完。
镇上的老人说,下午应该就能通车。司机说为了安全着想,隔天早上再走。杨栀想,也
反正最急的那几天已经过了,不差这一天。而且她发现,她挺喜欢这里的。
喜欢这里的慢,喜欢这里的安静。
她又住了一晚。
半夜,杨栀被一阵晃动摇醒了。
她躺在床上,感觉整个房子在动,一种缓慢的、左右摆动的、像坐在一艘正在穿过浪区的船上的那种晃动。
她闭着眼,以为是做梦。然后晃动加剧了,从左右摆动变成了上下颠簸,床头的台灯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灯罩摔碎了。
窗户在响,哐啷哐啷的,像有人在用力拍打。墙上的画歪了,挂在钉子上晃了两下,掉了下来。
杨栀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地震。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炸开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开始行动了。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震动的。
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的、急切的,有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有人在喊“快跑快出去”。
她跑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体被一个更大的晃动甩了一下,整个人撞在门框上,肩膀磕在木头棱子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顾不上疼,拧开门把手,冲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在晃,天花板的吊灯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也在晃,忽左忽右的,像鬼影。
她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前面有一个女人蹲在楼梯上不敢下去,蹲在那里哭,身体发抖。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赵姐,民宿老板,站在一楼楼梯口,朝上面喊:“快下来!别停!楼会塌!快!”
杨栀伸手拉了一把那个蹲在楼梯上的女人。“走!跟着我!”
那个女人被她拉着站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往楼下跑。
楼梯在脚下颤抖。杨栀的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整个房子的晃动停了。
世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声音涌回来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家人的名字,有孩子在尖叫。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的、混乱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杨栀站在民宿门口的院子里,光着脚,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头发散着,肩膀上磕出了一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