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栀的鼻子一酸,沐老师真的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沐老师,不用,我够的。”
“够什么够,你一个月剩三千块,租个好点的房子就要去掉大半。你别跟老师客气,你跟我客气就是见外。”
杨栀咬着嘴唇,没吭声。
“好了好了,要不你别去看了,我问问熟人。”沐老师挂了。
杨栀坚持去看完,万一遇到合适的呢。她真的想早点搬出来。
这套房子还不如刚才那套。
说是两室一厅,其实就是一套老房子隔出来的,隔板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
厨房的水龙头关不紧,一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
厕所的门关不上,门锁的位置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用手指头一勾就能拉开。
合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坐在客厅里看手机,见到杨栀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套上了。
只套了一半,肚子太大,背心卡在胸口,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圆滚滚的肚皮。
杨栀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没有进去。
“不好意思,不太合适。”她对中介说完,转身走了。
中介在后面喊了一声“姐”,她没有停。
第三套她没去看,这中介介绍的都太差劲了。她再看看吧,沐老师说得对,宁可花多点钱,也要住安全有保证的小区。
她在路边找了个花坛沿儿坐下来。
花坛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叶子打了卷,边缘发黄,像被太阳烤焦了。
几只蚂蚁在花坛边沿排队赶路,忙忙碌碌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中介发来的消息:姐,第三套还看吗?
她打了两个字:不看了。
发完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谢谢,我再想想。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天。
云层比早上更厚了,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像一面巨大的水泥天花板。空气闷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雨,但就是不下。
她打开租房app,把筛选条件在工作室半个小时的通勤时间。
页面刷新出来,房源少了一半,但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滨江路的那几套,照片上的房间干干净净的,窗帘是素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木地板上印着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月租呢?
三千五。三千八。四千二。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每个数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心口上,不疼,但硌得慌。
她现在每个月零花钱三千块。如果租一套三千五的房子,就意味着不光要用完这三千,还得从存款里往外贴钱。不过下个月不交家用了,也负担得起。
存款。
她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五万两千三百块。
这是她工作两年多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大部分是沐老师给她的提成,她偷偷存在新卡里的,家里不知道。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退出app,把手机塞回包里。
算了,先回去,明天再找。
杨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飘雨星了。
细得看不见,但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有人拿着喷雾瓶远远地喷了一下。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