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可是栀那个脾气,”她犹豫了一下,“上次那个,她就不满意。”
“上次那个是秃头,条件也一般,她不满意也正常。”李凤霞不以为意,挥了挥手,
“这次找个条件好的,她还有什么可挑的?女人嘛,嫁谁不是嫁?嫁个有钱的,少奋斗二十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台上晒着的床单被风吹起来,哗啦啦地响。
“行,”杨母终于点了头,“你让你妈帮着打听打听。条件一定要好,栀长得好看,不能委屈了她。”
李凤霞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妈,您放心,保证给她找个好的。”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六月的海城,天黑得晚,七点多钟太阳才肯下山。但今天是阴天,云层厚得像一床旧棉被,把最后一缕光也捂得严严实实。
路灯早早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被傍晚的湿气晕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杨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
杨母的那通电话还是影响了杨栀的心情,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别介意,可是还是不开心。
她站在地铁口,身边是进进出出的人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走得很快,没人注意到她。
她往盛世天禧的方向走。
这条路她走了快一个月了,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十五分钟的路程,经过一条商业街、一个公交站、一排法国梧桐、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要做什么菜、家里还缺什么调料、窗台上的多肉该浇水了。今天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什么好心情,啥也不想干。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进去。
门口的喷泉还在喷水,水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落回水面的时候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站在喷泉旁边,看着那些水柱发了几秒呆,然后低头打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黄焖鸡。麻辣烫。炸鸡。披萨。粥。粉。面。
她划了一圈,又划了一圈。
不想吃。
不是不饿,是不想一个人吃。
她想起秦于政那天晚上说的话。“一个人吃饭,差点意思。”
当时她只是礼貌性地听了一下,没往心里去。现在她忽然懂了。
那个“差点意思”,差的不是饭菜的味道,差的是对面坐着一个人。差的是吃到一个好吃的菜有人可以分享。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以前在家里吃饭,一大家子人,坐得满满当当,但她在那个桌子上从来没有觉得“有人陪着”。
她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做饭,上菜,吃饭,洗碗。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她是孤独的。
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吃饭的孤独,是坐在一群人中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在意你吃了什么的孤独。
杨栀叹了口气,继续划外卖软件。
划到第三遍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秦于政:栀,今晚做饭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他这几天叫她“栀”越来越顺口了,从第一次叫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试探的犹豫,到现在已经叫得自然而然。
她打字:不了,今天不想做。在看外卖。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还没想好吃什么。
消息显示“已读”,几乎是同时,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出来了。
秦于政:外卖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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