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栀在缴费窗口排了十五分钟的队,把住院费交了。单子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一万一。
她把缴费单折好,和手机一起攥在手里,走回住院部。
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车经过,车上放着药瓶和纱布,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床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床单上还有压过的褶皱。
“三床进产房了。”隔壁床的家属说。
杨栀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
她想起上次回家的时候,嫂子坐在沙发上,手搭着肚子,说“你这间房可就是你小侄子的了”。
感觉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想起来的时候,胸口还会闷一下。
她拿着李凤霞的手机,走到护士站,递给了值班的护士。
“麻烦帮我把这个手机拿进去给我嫂子,她在产房。里面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
护士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杨栀,点了点头。
杨栀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杨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任务完成”的松弛。她看到杨栀,脚步慢了一下。
“太晚了,你也帮不上忙了,先回去吧。”
杨母的语气像是“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你爸一会儿送东西来。你哥明天就回来了。”杨栀看着她妈。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妈脸上投下一片均匀的白。
她的头发最近白了很多,从发根处冒出来,没有被染发剂盖住。
“好,”杨栀说,“我哥回来,记得喊他还钱哦。”
“知道了知道了。”杨母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急,步子很快,像是怕产房里出了什么状况,又像是怕杨栀再多说一句关于钱的事。
杨栀站在原地,看着她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大褂在白色的灯光下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九月的夜晚开始有凉意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她拉开一辆车的后座门,坐进去,报了盛世天禧的地址。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她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城市。
今天是中秋节,大多数人都应该在家里,围着桌子吃饭、吃月饼、喝茶、聊天。
她今天什么都没吃。秦奶奶家的桂花糕很香,她没有尝;月饼切好了摆在茶几上,她没有动。
她想起秦于政。想起他今天在老宅堂屋里看她的眼神,茫然的、无措的。
她想起他站在巷子里,手举过头顶,说“不可以分手,只要不分手,你说什么都行”。
那一刻她的心软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回头。她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真的很快乐。
那种快乐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被人珍视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被人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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