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时候，秦于政把方伊斌叫过来。

“订一束郁金香，”他说，“送到盛世天禧。”

方伊斌记下了。秦于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轻快，是个人都看出来今天领导，心情很好。

给杨栀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不用做饭了，李姨在那边做。别碰冷水。”

杨栀回了一个字：“知道了，李姨跟我说了。”

下午五点，杨栀从工作室出来。

秋天的天黑得早了，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路两边的梧桐树染成了暖色调。

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放慢。

“妈。”这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她本能地不想接。

但她接了，因为她不接的话，电话会一直响，响到她接为止。这是她妈的本事，不把你烦到接不会停。

“，今天你侄子满月，你这个做姑姑的都没有点表示吗？”

杨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埋怨和指责，“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杨栀站在路边。她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无聊地在旁边绿化带的冬青叶子上揪了一下，揪下来一小片叶子，在指间捻了捻，叶子是绿的，汁液是青的，闻起来有一股涩涩的草味。

“哦，不好意思，太忙了，忘记了。”

她的语气平平的，他们的指责埋怨已经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我给嫂子转两百块吧，算我一点心意。”

“两百？”杨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怎么那么抠门？侄子满月才给两百，怎么着也得两千吧！”

杨栀把手里那片被捻皱了的冬青叶子扔在地上，看着它落在人行道的地砖上，绿绿的，很显眼。

“那我问问舅妈，当年表哥满月，你给了多少钱。”

杨栀煞有其事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杨栀可以想象她妈的表情，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眨了两下，在想怎么接。

那个沉默一会。然后杨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行了行了，你快点给你嫂子转。”电话挂了。

杨栀找到李凤霞的微信，点了转账，200元。

然后发了一条信息：

“嫂子，记得叫我哥还钱哦。不然催债公司该打电话给你了。”

点了发送。钱是转过去了，话也带到了。

盛世天禧的小区门口，喷泉还在喷水，水柱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杨栀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凤霞的电话打进来了。她接起来，李凤霞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很尖锐。

“杨栀，我不是让你找你男朋友借钱吗？你为什么给我借了高利贷！”

杨栀走进小区，沿着步道慢慢走。路边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叼着飞盘，摇着尾巴从她旁边跑过去，主人跟在后面喊“回来回来”。

她在心里说，不是高利贷，人家那是正规平台，合法利息。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嫂子现在听不进去这些。

她需要的不是解释，是一个可以骂的人。而这个人刚好是她。

“没有啊，”她说，语气带着无辜，“人家合法的，你看都能上平台。”

李凤霞在那头骂了几声，声音太大，从话筒里传出来，旁边遛狗的人看了杨栀一眼。

杨栀朝那个人笑了笑，走快了几步，拐进了通往自己那栋楼的林荫小道。

“你惹出来的事，你赶紧拿钱来补窟窿！”

李凤霞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可是我没钱。”杨栀毫无心理负担的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