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政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温热的,有点急。
“没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声的安抚。
“女性来月经,弄脏衣服很正常。不用有羞耻感。”
杨栀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住了。从来没人这样跟她说过。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正常吗?她从小到大收到的信息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初潮来的那天。
她吓坏了,以为自己在流血,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从厕所跑出来,哭着去找杨母。杨母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她的话,脸色变了。
拉着杨栀,快步走进她的房间,把门关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卫生巾塞给她。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传递一件违禁品。
“别让你爸和你哥看到,”杨母说,“放在你房间,别拿出来。”
有一次她卫生巾没放好被杨母骂。说让男人看见这些脏东西不吉利。
从那以后,杨母勒令她换卫生巾都只能在房间里。
但她房间没有厕所。她只能把卫生巾藏在袖子里,趁没人的时候溜进卫生间,换完了再把旧的卷在纸巾里,偷偷带回房间扔进垃圾桶,然后再出来洗手
所以杨栀一直觉得,月经来,弄脏衣服是一件很不雅的事,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现在秦于政告诉她“很正常”。这话要把杨栀的羞耻抚平了。
杨栀的眼泪掉了下来。堵在心里多年的情绪,被撕开一道口子。
泪水从他的脖子流下去,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淌,在他的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秦于政慌了。他的手掌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了湿意,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哭。她以前哭过,但那是红眼眶、是鼻酸、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这次不一样,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
“宝宝,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焦急。
“你别哭啊。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杨栀摇了摇头,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那是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细心的安抚着她。
“告诉我好不好?我在呢。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杨栀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的,比平时快。
他在紧张,比她还要紧张。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
她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秦于政没有再问。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慢慢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
客厅里很安静。钟在墙上走,秒针咔咔咔的。
他不懂她在哭什么,但他知道她现在需要陪伴。
大约过了十分钟。杨栀的哭声渐渐小了。偶尔的抽噎。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亮晶晶的。
她的嘴唇上沾着泪水的咸味。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哑哑的,“我想先回去洗澡换衣服。”
秦于政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松手,双手还环在她腰上,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没事吗?”他问。语气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