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耀华!”主管愤怒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大到旁边的人都能听到。
“你他妈给我听着!你要是还想在商元干,就别给我惹不该惹的人!你自己活腻了别连累我们!”
电话挂了。
杨耀华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要不是通话记录还在,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于政。那个人正低着头跟杨栀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是温柔的、耐心的、像在哄小孩的。
杨耀华把手机收起来,手还在抖。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外卖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里面的餐盒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拖在灰色的地砖上,像一个仓皇逃窜的黑色幽灵。
杨耀华回到家的时候,李凤霞正坐在沙发上给孩子喂奶。
奶瓶举着,孩子含着奶嘴吸了两口就吐出来了,奶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围嘴上。
李凤霞用纸巾擦了一下,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吃不吃,不吃睡觉”。
她把奶瓶放在茶几上,抱着孩子站起来。杨耀华进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他捂着手腕走进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问。
杨耀华没说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腕伸到灯下。
手腕上有一圈红印,很清晰,像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圈。李
凤霞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拿过他的手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谁打的?”
杨耀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凤霞听完了,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按在他手腕上。
杨耀华“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手,她按住没松。
“她就找了个有本事的,”李凤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羡慕和不甘,
“耀华,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帮我们在平台借钱,故意不告诉我们利息那么高,故意看着我们着急。她就想看我们笑话。”
杨耀华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李凤霞在他手腕上揉来揉去的手。
药酒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辛辣的,刺鼻的,混着孩子的奶腥味,不好闻。
杨耀华想了很久,想出了一句话:“她找了靠山了。”
李凤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是欺软怕硬的人,杨耀华也是。
他们在弱的人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在强的人面前会本能地缩起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的、条件反射一样的本能。
散步被打断了。
杨栀靠在秦于政怀里,听着杨耀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她从他怀里直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秦于政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走回停车场,车子驶出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
杨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灯一明一暗地从她脸上扫过,她的表情很平静。面对杨家人,她真的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
以后就当没有这些家人吧。她会找到新的家人,互帮互助,互相扶持。真正意义的家人。
秦于政没有问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回到盛世天禧,二十二楼的走廊里,声控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