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里,没有继续看文件。
窗外是京市的景色,银杏黄了,枫叶红了,天高云淡。
他想起秦于政小时候的样子,不爱说话,不爱笑,考试永远第一,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跟家里说,也不跟家里要。离了婚之后,更沉默了。
他以为这个儿子这辈子就这样了,孤身一人,走到黑。
现在有了女朋友,可是听说这女朋友家世普通。他们真的合适吗?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沈妤的耳朵里。她的消息是牌桌上的一位太太告诉她的。
有点搞笑,她儿子谈恋爱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
那位太太在牌桌上摸了一张牌,打出去,随口说了一句,“你家阿政有女朋友了?长得挺漂亮的,听说是做旗袍的。”
沈妤手里的牌顿了一下,然后打出去了。
“是吗?我还没见过。”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但那天下午她输了好几把,心不在焉。
消息也传到了莫芸芸那里。她正在美容院做脸,美容师的手在她脸上轻柔地按着,旁边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芸芸,你前夫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莫芸芸盯着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美容师问她力度够不够,她说“嗯”。
她想起那天在老宅见到杨栀的样子。她在秦于政身边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从容的。
莫芸芸忽然想,她和秦于政结婚两年,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外面的传,杨栀不知道。这一周她过得充实。
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餐、秦于政送她去培训。
一周的培训,她学了很多新东西。有一个老师讲旗袍的版型设计,从人体工学的角度分析旗袍的省道分布,杨栀听得入了神,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有一个老师讲面料的特性,不同纤维的缩水率、悬垂性、抗皱性,她之前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被系统地梳理了一遍,像散落一地的珠子被人穿成了一条项链。
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从s市来的陆晚,说话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刺绣手艺极好,能在真丝上绣出双面图案。
从c市来的程砚,性格风风火火,设计稿用色大胆到让人不敢直视,但她画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看,有一种杨栀没有的野性。
和许韫相处得最好。两人年龄相同,对旗袍的理解有很多共通之处。
许韫觉得旗袍不应该只有一种样子,他觉得传统是根,但根上可以长出不同的枝条。杨栀同意。
他们经常在课间讨论,有时候意见一致,两个人同时点头;有时候意见不合,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但争完之后,谁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下次继续讨论。
培训结束后,秦于政会来接她。车停在培训门口那排银杏树下。
杨栀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开始说话,今天学了什么,老师讲了什么,许韫说了什么,她觉得什么有道理,什么不太认同。
秦于政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秦于政很喜欢杨栀叽叽喳喳的分享她生活中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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