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依旧满脸不好意思,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阿宴见状不再多,将年幼的狗蛋背在背上。
抬眼看向宋清:“我背他,你放心骑骡赶路。”
宋清顺势坐稳在骡背上,腰背微微舒展,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踩在湿滑泥泞里艰难跋涉。
脚底磨出的水泡总算得以舒缓,那钻心的酸涩胀痛也稍稍褪去。
老骡子步履稳缓,慢悠悠踏着前路的烂泥稳步前行。
阿宴背着狗蛋紧随在旁。
他脚步不停,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的状态,轻声开口询问:“你腿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扯到?”
宋清闻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小腿。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无奈:“还那样,外伤没有这么快愈合,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话音未落,阿宴已然停下脚步,伸手径直朝着她的裤腿探去。
指尖轻轻一挑,便要顺势挽起布料查看伤势。
宋清下意识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
脸颊微热,又气又窘地瞪他一眼:“你干什么?路上这么多人。”
阿宴收回手,也不恼,眉眼弯弯咧嘴一笑:“我看看你的伤口,怕裂开发炎。”
宋清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叮嘱:“先赶路,找个能落脚休息的地方再说,别在路边胡闹。”
阿宴点点头,正要应声继续前行,前方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喧闹声。
人声鼎沸,夹杂着呵斥、争执与哭闹。
乱糟糟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沿途的沉寂。
隐隐透着几分紧绷的戾气,让原本平缓的赶路氛围骤然一紧。
一行人话音未落,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就见数十个流民慌慌张张地迎面狂奔而来。
个个面色惨白、神色惊恐,衣衫被泥水浸透得凌乱不堪。
全然是亡命奔逃的模样。
路边歇息的流民见状连忙起身拦住,焦急追问:“怎么了?前面出啥事了?”
跑在前头的流民喘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惊惧,语速又急又快:“别往前走了!前面有官爷带着兵卒在路口抓壮丁,见人就抓!”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人群里,方才还勉强安稳赶路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
转瞬之间,无数人掉头就跑,原本不算拥挤的官道瞬间乱作一团,脚步声、哭喊声、叫嚷声混杂在一起,慌乱至极。
乱世抓壮丁,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被抓走的人大多要上前线填沟壑,要么累死在徭役途中,要么直接战死沙场,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荒年本就求生艰难,流民们早已只剩半条性命,哪里敢再被官府抓走。
情急之下,不少带着孩子的父母彻底慌了神。
为了不被兵卒逮住,也顾不上太多,慌乱地将怀里的孩童塞进路边茂密的杂草堆里,草草遮掩一番。
转头便拼了命跟着人群逃窜,只求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人人只顾奔逃,眼底皆是极致的恐惧与麻木。
骡背上的宋清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低头看向身下安稳坐着的孩子,又看向身旁的阿宴,神色瞬间凝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