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自家那盏还没开的吊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周六。
海城入了梅季,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早上还是阴天,到了中午,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滨江公园的树梢上,亮晶晶的。
但那种亮没有持续太久,云很快又合上了,天色重新变得灰蒙蒙的,闷热从地面蒸起来,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杨栀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她七点起床,洗漱完换了一件棉麻的衬衫,下面配了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用簪子绾起来,露出光洁的后颈。
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静悄悄的。
她没多想,按了电梯下楼。
盛世天禧附近有个菜市场,走路十分钟。说是菜市场,其实更像一个生鲜超市,干净,明亮,菜摆得整整齐齐的,不像老城区那种地上全是水、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踩的露天集市。
杨栀推了一辆购物车,从蔬菜区逛到肉禽区,再从肉禽区逛到海鲜区,挑挑拣拣,买了排骨、莲藕、鸡翅、大虾、青菜、番茄、鸡蛋,还有一把小葱和一块姜。
排骨要炖汤,莲藕要选粉的,鸡翅要腌一腌再烧,大虾要白灼才鲜。
她在心里把菜单过了一遍,思雅爱吃虾,也爱吃鸡翅,排骨汤是百搭的,不管配什么菜都不会错。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了个数字:两百三十七块六毛。
她扫码付款,没心疼。
以前她会心疼。以前她花每一分钱都要算,这个月还剩多少,平均到每天能花多少,超了的话要从哪里省回来。现在不用了,现在她的钱是她自己的。
三千五的房租,剩下四千五的生活费,再也不用往那个家里交五千块了,还有提成。
她把购物袋挎在手腕上,袋子有点重,勒得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子。她换了一只手,继续走。
路边的法国梧桐被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去年的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最后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杨栀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在做葱油饼,思雅点名要吃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跑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姜思雅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嘴唇涂的是那种亮亮的唇釉。
她的右手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纸袋是墨绿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英文字母,一看就不便宜。
左手还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红彤彤的车厘子和几颗芒果。
杨栀拉开门。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接过那个墨绿色的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套化妆品,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第一次来你新家,总不能空着手吧。”姜思雅换了鞋,踩着杨栀给她准备的拖鞋,蓝色的,跟杨栀自己穿的那双粉色的是同一个超市买的,同一个价签,“那也太没礼貌了。”
她在玄关站定,目光从客厅扫到厨房,从厨房扫到阳台,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我操,栀,你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姜思雅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三房两厅?这地段?你一个月多少钱租的?”
“三千五。”杨栀把水果拎到厨房,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千五?!”姜思雅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差点把墙上的画震下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房子在市场上至少八千起步。你房东是慈善家吗?”
杨栀笑了一下,没解释。
她在厨房里把车厘子倒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
水哗哗地流着,车厘子在水中翻滚,深红色的果皮被水打湿之后亮得像上了釉。
她把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炸开,甜的。
“不是慈善家,是一个很好的奶奶。”她说,嘴里含着车厘子,声音含混不清。
姜思雅跟着她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你运气也太好了。”她说,然后话锋一转,好奇的问,“对了,你对面住的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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