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于政去结账。
服务员查了一下,说:“先生,您那桌已经结过了,一位姓黄的先生帮您结的。”
秦于政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皱着眉。
然后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走出餐厅的时候拨了方伊斌的电话。
杨栀走在他旁边,听到他说:
“查一下那个姓黄的建材商的账户,把他帮我付的饭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打回去。还有,查他的公司,有什么违规的地方,按规矩办。”
真是烦人,破坏他和杨栀的独处时光就算了。还那么喜欢自作主张。
他的语气平静,但说到“按规矩办”四个字时,杨栀的后脊发凉。
她意识到,这个在她面前温润如玉,体贴周到的人,在别人面前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大佬,更能有让别人夜不能寐的能力。
他平时和她相处的时候,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了,只剩最温和最纯粹的一面。
车子停在盛世天禧的地下车库,两个人上了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杨栀打开家门,站在门口,正要回头说晚安。秦于政站在她身后,没有回自己那边。
“渴了,”他说,语气很自然,“能进去喝杯茶吗?”
杨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无辜,眼睛带湿漉漉的恳求。
她翻了翻白眼。“我家只有罗汉果茶,你喝吗?”
“喝。”秦于政已经走进去了。
他换了鞋,然后很自然的走到厨房,打开上面的吊柜,从第二层拿出了罗汉果。
杨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掰了半个罗汉果放进玻璃壶里,倒进开水。
罗汉果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深褐色的果肉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秋燥,喝罗汉果茶祛燥最好。”秦于政故作解释。
杨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端着玻璃壶走向客厅的背影。
她想,他确实该祛燥了。前两天,她坐他的车,手里拿着冰淇淋不方便系安全带,让他帮忙。
他侧过身来,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他的手臂从她胸前横过去的时候,离她的身体很近。
然后他的鼻血就流下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他的衬衫袖口上,洇出两朵暗红色的小花。
杨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一下,纸巾上全是红。
他说:“秋天太干燥了。”杨栀深以为然。
秦于政把玻璃壶放在茶几上,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秦于政想坐到她旁边,他往她那边挪了一下,杨栀不动声色地把靠枕塞到了两个人之间。
秦于政看了那个靠枕一眼,没有再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他今天的工作,聊她今天的画稿,聊科技展的进度,聊设计大赛的赛制。
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话,没有营养,但两个人都没有想结束的意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楼一盏一盏地熄了灯,只剩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在黑暗中像几根发光的柱子。
秦于政喝完了第三杯罗汉果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周,直到此刻,坐在这里,喝着她家的罗汉果茶,他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情欲、食欲、表达欲、分享欲,全都达到顶峰,所有那些在工作日被压抑的东西,全都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