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某种“我已经想通了”的笃定。
他蹲下来,和颜音平视。
水面上,颜音的手臂在划着水,保持着平衡。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音音,你既然都在水里了,顺手把项链捞上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省得我再下去一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没有伸出去,甚至没有往前倾。
他就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颜音,像一个在谈判桌上占了上风的人,给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他心里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两秒之后,他选了更省事的方案:让已经落水的颜音,替怕水的颜画,捞那条他送的项链。
他不是没有犹豫,他犹豫了,但他还是说了。
颜画在他身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颜音在水里看着徐斯珩。
她没有说话,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
不是去捞项链。
她蹬了一下池底,从水下划到池边,手撑住池壁,翻身上来。
动作干脆利落,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头发贴在脸上,裙子沉甸甸地坠着。
她站在池边,拧了一把裙摆,水哗啦啦落在石板上。
项链还在池底。她没有捞。
徐斯珩站起来,脚步动了动,又停住。
颜画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到颜音已经上来了,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你――你自己上来了?”徐斯珩的声音有些干。
“不然呢?等你拉我?”颜音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不抖,呼吸不乱“你的手刚才在拉她,现在也在搂她。你蹲在池边跟我商量让我捞项链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先掉下去、后被她推、中间被你松手这件事吗?”
徐斯珩的嘴唇动了一下。“音音,我不是――”
“你考虑了。”颜音看着他。“你考虑了两秒。你最后还是说了。”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只还没扔进去的口红,拧开盖子,把膏体按在池边的石板上,碾碎。
红色的残余沾在她指尖。
她把口红残骸扔进泳池,看着那抹红色在水面上慢慢散开。
“项链我不会捞。你的秘书想要,你自己下去捞。你不敢下去,就让她不要了。”她转身往屋里走。
“你去哪?”徐斯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回家。”
“这就是你家。”
颜音没有停,“从你蹲下来让我捞项链的那一刻起,不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