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难以置信地转头看颜画。
射灯的白光从侧面打在颜画脸上。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在他的西装外套里,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
看着小姑娘的脸,徐斯珩脑海里只冒出一个问题。
他今晚所有的愤怒、失控、把颜音拖上蹦极台的疯狂,到底有几分是为了颜画,几分是因为害怕颜音不爱他了?
他分不清。
所以他要证实这件事。
眼睛看了看看台下方,又看了看颜画,一个魔鬼的念头从心里滋生。
徐斯珩听见他喉咙里吐出一个冷漠到极致的字眼――“好。”
说完那个“好”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别人替他说的。
否则这么冷血的话,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
颜画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
和泳池边、大摆锤、西装裤下的每一次靠近一样。
她的体温恰到好处地填满了他此刻最脆弱的那条缝隙。
他还是无法拒绝这个唯一能让他起生理反应的姑娘。
他需要被她需要。
“斯珩,你真好。”
颜画把脸埋进徐斯珩胸口,藏住嘴角那一道弧线。
而此时的跳台下方,射灯的白光刺得颜音睁不开眼。
她被倒挂在半空中,安全绳那枚诡异的绳结缠在她腿间,每晃一下都发出细微的纤维撕裂声。
血液倒灌进颅腔,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闷响。
四肢因为长时间倒悬开始发麻,指尖冰凉,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颜音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徐斯珩在上面做什么,不知道那个绳结还能撑多久。
她只确定一件事――如果继续挂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可能会死。
她不怕死。
但她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徐斯珩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逼上来的这座蹦极台下。
她用仅剩的力气活动了一下脚踝,测试安全绳的受力点。
那个结缠得很刁钻,主承力在她的膝盖,但如果能找到第二个支点分散重量,也许能做点什么。
她睁开眼,倒悬的视野里整个游乐场都翻了面。
地面在头顶,夜空的星星在脚下。
恐高症让她的胃开始痉挛,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她把嘴角咬出了血,逼自己不去看地面,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绳子上的每一个扣环上。
她有过两年的健身经验,核心力量足够支撑一个短时爆发。
倒挂卷腹她练过无数次,但从没在五十米高空、缠着松动安全绳的情况下试过。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吹下来的绳子稳住重心,腹部猛地收紧,上半身向上折叠。
安全绳在那一刻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绳结滑动了一寸。
颜音的心跟着那一寸猛地往下坠了一下――然后是静止。
绳结重新卡住了。
颜音悬在半空中,额头离安全绳的扣环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
她用牙咬住手机边缘,从口袋缝隙里把手机顶出来,一只手死死攥住绳结,另一只手接住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胖橘趴在猫爬架上打哈欠的照片。
她没有打110,没有打119,没有打给颜家任何人。
她鬼使神差地把号码打给了徐斯凛。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